阮女官名叫阮书瑶,是沈贵人身边当值女官。当今皇宫中权势最大两位后妃,除了皇后以外就是沈贵人,而阮女官十分得沈贵人的信任,因此洛都的官宦女眷们都认得她。
苗老夫人和苏静词都不愿意,苏静词不愿意,当然是不想就此放过邓瑧。苗老夫人不愿意是不想和沈贵人有牵扯,储君名分已定,邓家一直以来支持的就是太子一派,沈贵人虽然是后妃,但是也五皇子刘羡生母,若是邓瑧和沈贵人过从甚密,在外人眼中邓家想要投靠五皇子一派,苗老夫人担忧将来太子继位,邓家被梁皇后和太子嫉恨。
苗老夫人道:“老身多谢沈贵人惦念,只恐拂了贵人好意,一来瑧儿那孩子前几日给她爹娘送葬,偶感风寒,正卧病静养,二来皇宫庄严肃穆,她又在孝期,唯恐冲撞。”
阮女官跟在沈贵人身旁多年,哪里会不知道这些都是苗老夫人的借口,实际上她也觉得莫名其妙接人家孙女进宫小住不妥。只是今日一早,沈贵人刚起身梳洗,五皇子匆匆忙忙过来,请沈贵人无论如何都要把邓瑧接出舞阴侯府,沈贵人这才遣阮女官前来,因此阮女官不得不来。
阮女官忽略苗老夫人的不乐意,继续虚与委蛇:“那可正巧,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更有专治幼儿疾病的赵太医,邓小姐随下官入宫,可以请赵太医前来诊断,邓小姐也能好的更快。老夫人心疼孙女,有赵太医替邓小姐诊治,想来没有什么不放心。至于说邓小姐孝期,当今陛下,以忠孝治天下,邓小姐小小年纪为父母守孝,是人伦天地,岂有冲撞一说。“
阮女官不亏为沈贵人信任之人,不管苗老夫人和苏静词说什么,阮女官都能给挡回来,总而言之就是要带走邓瑧,苗老夫人不敢得罪,最终只能答应。
苗老夫人让吴嬷嬷去祠堂接邓瑧,小声叮嘱了几句。
祠堂中邓瑧趴在闫嬷嬷身上睡得正香,听到祠堂门被打开的声音,闫嬷嬷叫醒邓瑧。
邓瑧迷迷糊糊的抬头,看到是吴嬷嬷,利索的重新跪在团蒲上,还不忘为自己狡辩:“我一晚上都跪着,就天亮的时候睡了一会儿。”
吴嬷嬷捂嘴笑了笑:“大小姐起来吧,宫中的沈贵人身边女官来接您进宫,您可以不用在跪祠堂了。”
“沈贵人是谁?”邓瑧不解问道,她才来洛都不久,还不知道洛都的贵人们。
闫嬷嬷一听便明白了,一定是昨晚康叔去找了五皇子,五皇子请了沈贵人身边的人来邓府:“小姐,我们先出去吧。”
邓瑧识趣的没有再问。
吴嬷嬷将邓瑧扶了起来,让闫嬷嬷带邓瑧去换一套干净的衣服,还不忘叮嘱邓瑧:“大小姐,宫中人人身份尊贵,邓府的事,您不要让外人知晓,以免惹来祸端。”
邓瑧点了点头。
闫嬷嬷带邓瑧换好了衣服才来见阮女官,阮女官又和苗老夫人寒暄了几句,接走了邓瑧。
刚才邓瑧已经知道阮女官是刘羡身边的人,因此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走,邓瑧毫无惧色,乖巧牵着阮女官的手,跟着她一起走了。
苏静词一直看着邓瑧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不甘,以后邓瑧有沈贵人撑腰,又是一个祸害。
邓瑧随阮女官出府,在府门口看到停了一辆四批矫健马架的马车,阮女官扶着邓瑧踏上马凳进入马车,邓瑧在里面见到一个最熟悉的人——刘羡。
刘羡坐在软垫上,身着月白丝质方领圆袖直裾长袍,发髻梳起,只用丝带绑在头顶,拿着一本书正在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放在书卷上,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手的主人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准备和邓瑧打招呼,就看到仅仅一个月不见的小孩,完全变了样。
还记得第一次见邓瑧的时候,小孩子眼睛圆溜溜的,灵动可爱,小胳膊小腿比一般的小孩要胖点,天真无虑的模样一看就令人喜欢。之后经过父母离世,路途颠簸,瘦了些,体重和正常小孩相符。又一个月不见,小孩竟然已经瘦出了瓜子脸,一身素白色的小袍穿在身上,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他送的那枚悬挂在脖颈之间的司南佩,大大的眼睛在小脸上显得尤其大,那双灵动的双眸也失去了从前的天真烂漫,其中隐含了几缕只有大人才会有的神色,更显凄惨的是右脸脸颊上还未散去的红痕。
刘羡惊讶过后,脸色瞬如寒潭,怒不可遏:“邓家这么多人,财富积累了几代,竟然连个小女娃都养不好。”
撩开车帘就要出去找邓府上的人理论,被阮女官给劝住:“殿下,人给您接出来了,您若是冲进邓府,闹出去了,回头怎么和陛下解释?”
刘羡只得强压怒火,把放在车帘上的手收回,坐回到位置上,手指在邓瑧脸颊仔细看了看,眉头紧皱:“瑧儿,是谁打了你?”
邓瑧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哭,就是昨天脸肿了起来,也不曾哭泣,此时被刘羡询问,压抑的委屈释放出来,像是找到靠山的小兽般,趴在刘羡的膝盖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