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独自漂泊的生活对于商翙来说很是惬意。虽说之前的人生都在宫侍们的包围伺候中度过,但真正脱离之后,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适应,能够独自打理自己的衣食住行。虽说肯定没以前那么精致,但收拾收拾总还是能见人的。
从宫里死遁后,商翙并没有立刻离开京城,而是住在京郊附近的客栈里,一边学着照顾自己,一边留心皇城的消息。直到确认商熙成功继位,应安望与乔月流皆在旁辅佐后,他才放心地从京郊启程,终于向自己盼望了二十多年的外界迈出步伐。
因着他容貌谈吐气质皆为上乘,投宿一些小客栈或农庄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热心肠”的人来打听他的各种信息,看看是不是能有机会给家中女眷搏一搏当富贵夫人的命。
这些人套话的水平比不得宫中那帮大臣,但胜在批次多数字大,商翙到了后来懒得再随机应变,干脆就编了一套统一的说辞——
他的确是京城人士,但自己没钱没势,一切皆仰仗自己大富大贵貌美如花的夫人帮衬。
至于这次独自出游,原本夫人也是要一起来的,不过夫人身负重责一时走不开,这才无奈放他单独出行,等到手里的事忙完后就会来找他。
不仅如此,商翙还说他与夫人极为相爱,约定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发生什么,也绝不会辜负夫人。
这番话的确劝退了许多有说媒心思的人,但另一批想要谋财的动了心思——要是拿捏住他的性命,那个爱他如命的夫人肯定会为了救夫君的命,而乖乖奉上大量金银财宝。
对于这些乌合之众,商翙的解决方法就更简单了——直接上手揍就完事,在暗牢中打磨出的煞气可不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能承受的。
更何况,商翙自己的身手也不赖,闲来无事还动手做了不少防身用的小小玩意,那些临时起意的劫匪自然拿他没有办法,被他一脚踢折腿骨后更是只能趴在地上求他大发慈悲网开一面,甚至愿意奉他为领头老大,他们绝对忠心耿耿誓死追随。
商翙对此的反应是又赏了这些家伙一人一脚,而后骑着他讨价还价便宜买来的小毛驴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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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并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客栈,所以一些只有独身男人或者老夫妻的农家,也会成为商翙投宿的选择。因着他会给钱,愿意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农活,甚至会去狩猎带回些野味,所以很多农户都乐意让他借宿。
这次在晟州的借宿原本算得上愉快,但商翙没料到这家老夫妇有个常会来探望他俩的侄女,更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姑娘,一眼就相中了当时蹲在田边看蚂蚁搬米饭的他。
尽管他再一次搬出了那套京中夫人的理由,但看着那姑娘表面可惜实则一点没放弃念头的眼神,商翙难得感觉到了几分棘手。
当夜,年轻的姑娘田盈盈趁着夜色摸到了农庄里。她的叔婶都是庄稼人,经过一天的劳作后早在这个时间点睡熟了,用来看门护院的狗们又和她相熟,不会像看到陌生人那般狂吠,因此她的潜入相当顺利。
可是当她来到商翙暂住的那间小屋,就遇到了第一个阻碍——即便她用钥匙打开了门锁,却依然推不开门,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她依然不得其解。
要是一般人,这样也就放弃了,但她却是打定主意,要在夜晚偷偷摸进这王公子屋内,等到明天她爹娘带着人来这里寻到她,就能借乡亲们的口舌逼迫王公子对她负责,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被逼着嫁给那老乡绅……
如今想从正门摸进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得找找别的办法。
好在她对于农庄的情况烂熟于心,包括这间房子侧面的窗户锁是坏的这一点,她也记得清清楚楚。那锁看起来能锁上,实则多用点力就能直接推开,根本不牢靠。
“果然,他没注意到这个。”顺利地将那扇小窗推开,田盈盈深吸一口气,接着就开始向房内爬去。她并不打算真的对王公子交出自己的贞洁,只要让他有个必须带自己离开的理由就行,所以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轻手轻脚,千万别将人惊醒,只要在角落里缩着待一夜就好。
如果爹娘向他索要钱财,就将自己此前攒下的钱财细软交出去,只要能获得自由,银子总归是能再挣的。
原本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在她跨过窗户,在屋内落地没走几步,她便感觉脚边被绊了一下,正疑惑是什么东西之际,一张大网从头顶罩下,将她完全包裹在内,无法动弹。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忍不住想惊叫出声,但她立刻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心惊胆战地看向床铺的位置,生怕惊醒在睡梦中的青年——
然而借着打开的小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田盈盈惊骇地发现,床铺是空的,王炎并没有在床上,环顾整个房间,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来,所以布置好了这些,自己躲出去了吗?
意识到这点,田盈盈立刻转变策略,开始大声呼救起来。
只要能让叔婶发现自己,就还有得救,如果王炎就在附近,自己向他下跪道歉,或许也还能有一线生机,唯独不能让爹娘明天发现自己这副狼狈样,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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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这边缘的小农庄。
为首的干练妇女拍打着门,扯着嗓子喊:“小弟,小弟!俺们家盈盈昨晚是不是来你这儿了!”
她没拍几下,简陋的木门便被人打开,精瘦的男人探出头,疑惑地看着领了一堆人的兄嫂:“二嫂,你来俺这儿找盈盈?盈盈没来啊。”
那妇人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啷个可能哦!她每次躲就是躲你们这儿,不然还能到哪儿去!”
后面的乡亲们也帮着她说话:“是啊是啊,田老三,你每次都说她不在她不在,最后一找就是在你这撒。”
“盈盈下个月就要嫁了,老跑出去咋子像话嘛!”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田老三也有些犯愁。他这侄女前段时间说了门亲事,哥嫂很满意,但她自己不满意,就和家里闹别扭,常常跑来他这边窝着。
次数多了之后,哥嫂也习惯来他这里找人了,可这次他真不知道侄女在哪里。
见弟弟还是不承认,田老二就伸手搭过他的肩:“我晓得你不想让盈盈怪你,我们自己找,到时就说你没拦得住我们就成。”
说完,不等田老三点头,他就招呼其他乡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在这小农庄里展开了找人工作。
最后,他们找到了商翙住的那间小房子前,正想伸手推门之际,一直跟在人群后面的田老三又出来挡人了。
“这房子开不得咧,这是俺让那个王公子住的,随便进去要被他说的!”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乡人们一下子停了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王公子的事,他们只知道那是城里来的大人物,钱权不缺,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
可或许是因为今天人多,再加上田老二夫妇的言语煽动——“俺们只是在找盈盈,王公子就开个门让我们瞧瞧里面,保证不乱动他东西,他还能送我们去见县令老爷?”,人群很快又吵吵闹闹起来,毕竟谁不想见识一下那富贵公子平常吃穿用的东西?
就在他们拍门,叫嚷着让王公子开门给他们看一眼里面的时候,一声清亮的疑惑声从众人的后方传来。
“诸位乡亲这是怎么了?”
众人听见声音回过头一看,俊美的青年正伫立在那里。
灰色的短打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就连他的脸颊侧也沾染了一些,不仅如此,他手中还提着一把淌血的尖刀,配合上他略显疑惑的笑脸,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注意到大家恐惧的眼神,商翙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模样看起来多吓人,他连忙开口解释:“我这身是杀野猪弄的,不是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