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这是某种他故意为之的试探?
对于这种暂时还摸不透底细,猜不透所想的人,商翙打太极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他很快就轻笑出声:“既是如此,看来朕不必担心白公子会觉得宫中生活沉闷了。”
应付完白其漠,商翙的目光投向群臣,很快就锁定了正魂不守舍的应安望。
“应少傅……应少傅!”边上同僚的低呼,唤回了应安望游离的注意力,他猛然回神,听见同僚继续低声提醒,“陛下在看你。”
应安望立刻循着视线望向商翙,后者正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嘴角犹带一丝调侃的笑意,像是丝毫不意外他刚才的走神一般。
“应卿,你在宫中行走颇多,又有教导的经验,就由你来带白公子熟悉宫中环境,了解基本宫规吧。”
“这——!”应安望下意识地生出抗拒之心,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仓皇,惴惴不安的情感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他是看出来什么了吗?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正当应安望试图组织语言,想要婉拒商翙委派的这个任务时,白其漠转身向他走来,那张引得应安望心神颤动的脸上挂着合乎礼数的疏离微笑。
“白某虽在事前对大庚的规矩做过了解和准备,但终究没法做到完全掌握,应少傅既然是陛下亲自委派的,想必对这些都了如指掌,还望应少傅能不计西乾此前与大庚的不愉快,不吝赐教。”
面对这张脸,以及他重点强调的“陛下亲口指派”,现在心神不宁的应安望一时语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于是只得强行将其吞回腹中,将自己的视线强行收回,恭恭敬敬地面向商翙行礼,拜领下这件差事。
将应安望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商翙轻挑眉:本以为应安望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想到却是一副颇为挣扎的样子,不过白其漠的那张脸果然对他有奇效,只是亲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能让他不再犹豫。
心下梳理着刚才的景象,商翙看向应安望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应安望没有错过他目光的变化,内心更加慌乱,莫名有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结果被抓个正着的心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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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商翙嫌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朝服难受,赶着回去换成轻便的便服,于是脚步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众臣视线中。贴身的宫侍没想到陛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这么快,落后的他们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去的。
而他这番匆忙离去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解读方向。
应安望下意识地想循着商翙的步伐跟去,眼前却站定一个人,定睛看去,正是西乾质子白其漠。
“应少傅,方才陛下的宫侍向白某告知,白某将暂居修远殿,还要劳烦少傅为白某等人引路了。”
“……好,还请白公子随我来。”
无论如何,他刚才已经应承下这个任务,内心再是急切也必须做好眼前事,不得轻慢了这位质子,否则造成西乾那方的误解,很有可能破坏陛下原本的谋划。
在领路的过程中,应安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以十分公事公办的态度,仔细地向白其漠讲着宫中规矩。后者也一直认真地倾听,时不时地追问一些细节,两人一教一学,倒是相当和谐。
“听闻应少傅是深得陛下信任的重臣,现今与你交谈过后,白某似乎懂得为何陛下会看重你了。”在应安望口述完最重要的宫规后,白其漠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来。
脚步一顿,应安望控制住自己想看向他的念头,目不斜视,并未吭声。
然而,即便应安望没有应声,白其漠也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因为你忠于陛下——”
“不过是为臣者应当坚守的本分,不足挂齿,白公子过誉了。”白其漠那句话显然还没说完,但应安望下意识地打断了他,并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仿佛那个答案会将他导向某个深渊。
意识到应安望不动声色的抗拒,白其漠笑笑,识趣地打住,将话题变了个方向。
“说的也是……说来,白某还听说,应少傅当年殿试夺得魁首,是被先帝钦点的状元?”
这件事倒是没什么,科举是大庚的盛事之一,周边小国对此进行关注很正常,但眼下白其漠提起此事,只让应安望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是,承蒙先帝厚爱。”
白其漠移动脚步,挡在了应安望的前面,逼得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脸,同时,白其漠也将应安望的表情尽收眼底。
“对于应少傅的才学见识,白某自然是佩服的。不过白某还听说,在应少傅参与的那届科考,有一位连中两元的考子,若不是他的居所在殿试前夕走水,使得他不幸丧生,或许大庚就能迎来一位连中三元的奇才了。”
应安望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嘴唇轻颤抖动,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其漠。
白其漠则像没有注意到应安望明显的变化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那位奇才名唤齐羽,与应少傅乃是至交好友,对么?”
有着与齐羽如出一辙容貌的青年含着笑,向应安望索要着一个并不重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