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去换衣服和化妆了。”吴年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他的手仍然揽着越明柏的腰,没有自己松开的意思。
与此同时,家人们的凝视越发火热。在这种被前后夹击的情况下,越明柏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情绪不再混乱,他低垂下眼,看着吴年离他极近的脑袋,试图揣摩他现在这行为背后的意义。
自己脸上这又架蛤蟆镜又戴口罩的行为不说六亲不认,那起码也是个人脸无法识别的水准,然而吴年还是通过别的细节,或者说他的直觉认出了自己。
然后再看看不远处的三位血亲。越先生自从戴上那顶毛线帽起,就已经失去了越氏当家人的尊贵身份,根本就是个过度跳脱的中年男人罢了。
桂女士的变色墨镜也无敌酷炫,母子俩最像的地方就是眼睛,她这一戴就把两人最突出的相似点给遮住。
越明雀就更不用说,戴个口罩还故意把额发整成微分碎盖,侧过脸去就会因为角度的关系几乎看不到眼睛,四舍五入就是他把脸全给挡住了,吴年就算和他见过也不可能一眼认出来,更何况这人的心思基本都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从吴年的视角来看,就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边,还做了伪装让别人认不出来。在这些前提下,想着就算有闲话也不会招惹到越明柏身上,于是他就大胆做了,借助拥抱这个更进一步的方式来获得更多的满足感。
感觉自己的分析和吴年的思维大差不差后,越明柏小小无奈了一下,这才伸手拍拍他还抱着自己腰的手:“行了吧,你抱得够久了。”
被越明柏明确地点出后,吴年才慢吞吞地松开自己的手,恢复正常的站位距离。他认真地盯着越明柏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脸,像是想从这严实的伪装下窥清他的表情一样。
越明柏让他先在原地等着,转身向着背后那三位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沉思者走去。
“我的舞伴来叫我,得先去后台做前期准备,你们随意。”越明柏没有丁点解释刚才那幕的意思,看他们仨依然呆站着也没陪他们发愣的意思,点个头就回身走向吴年。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吴年此时表情也有几分呆滞,他怔怔地看着越明柏向自己走来,不敢置信地问:“那三位是……?”
“我父母和我弟,让你见笑了。”越明柏淡然地回答。
接下来前往演出场馆的路上,吴年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反倒引得越明柏忍不住打趣他。
“之前不都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么,怎么,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闻言,吴年幽幽地向越明柏瞥去一眼,才闷声开口:“毕竟那是你的家人,只有你弟弟也就算了,可你爸妈是长辈……”
越明雀要是得知吴年这话,指不定要对他冷笑再冷笑,让他知道年轻人折腾起来能有多恐怖。
“所以?”由于那对夫妇平时实在爱搞抽象,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况外,越明柏实在没法用严肃的目光去看待他们。
“他们要是只贬低我也还好,但会不会因此影响到你?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心血来潮了。”吴年还是一副相当忧愁的模样,“我当时一看见你就顾不上其他,明明这样做确实存在风险,却还是存了侥幸心理,唉……”
说到后面,这份自怨自艾又差点变味成对越明柏的表白,听得后者眉头抽动。
本来想说两人现在还是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八字都没一撇,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干嘛,但是越明柏稍一复盘最近和吴年的相处,最后只能得出一个让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距离自己正式点头答应追求应该没多久了。
个中缘由也就不做剖析了,自己在被他表白心迹的情况下,仍不断对他扩大纵容,这点就足以说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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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年的消极情绪在两人抵达场馆时就消解得差不多了。他的重心基本在越明柏本人身上,越明柏自己表示没什么要紧的后,他自然不会继续纠结下去。
两人拿上舞会节目要穿的演出服,进入空闲无人的更衣室里换衣服。
将外套与内衬上衣脱下挂到墙上时,越明柏才听见他旁边的隔间里传来拉开拉链的声响。
而当他将演出服中的衬衫穿上身时,旁边的隔间才传来衣服被折叠摆放好的声音。
吴年的行动永远都比他要慢一拍,而且越明柏能很明显察觉出他是故意的,即使自己有意调整速度,旁边的隔间也总是会在他完成一个环节十秒左右才开始行动。
他这是在听自己换衣服的声音,从中获得某种愉悦感……大概。
越明柏一边腹诽自己怎么越来越清楚吴年的思维方式,一边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
但是在他将西装裤套上腿,布料顺着皮肤发出摩擦声的时候,旁边的隔间传来短促的吞咽声,虽然音量不大,但在这个空间内却是清晰可闻。
越明柏头皮发麻,匆匆穿好皮鞋后就打开更衣室的门。
没过几秒,旁边的隔间也开了门,吴年换好全套演出服从中走出。他的脸颊上泛着些许红晕,在看到穿衣镜中两人同款的演出服时,眼中更是盈满笑意和期待,一点也没有要藏的意思。
这小子就等着自己问他刚才的异常行为是什么意思,好再借题发挥肉麻一通呢。
又一次看穿吴年企图的越明柏默不作声,对着穿衣镜又调整了一下衣领袖口等细节,而后就招呼吴年一起去化妆室上妆,半点没有提刚才更衣间里异常声响的意思。
没有得到预期质问的吴年在短暂愣怔后,很快就跟上越明柏的脚步。
一开始他还有些失落,毕竟在这方面他很少预估错越明柏的反应。但没走几步,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仅与他有一步之遥的越明柏,宛如一个终于如愿找到金子的淘金者般狂喜——
他知道我的企图,了解我的思想,并选择反过来操控我的情绪。
他人或许会反感这种形式的相处,可吴年却对此求之不得甘之如饴,因为这正是越明柏逐渐将他的一切接纳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