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柏很确信自己并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在生意场上他绝不会因为顾念旧情就手下留情,就算是面对自己的亲人,他也相当公私分明。
但是面对把姿态低微到尘埃里,不顾一切恳求他的吴年,他还是罕见地犹豫心软了。
“说得好像同意陪护你就能睡得好一样。你要是睡熟了,我到时候真开始发烧,估计都没力气叫你,还不是得自己烧到你醒来?”
这是越明柏最后的微弱抵抗,吴年很轻易就能认识到这点。
“那我就一夜不睡守着你,只是熬一夜罢了,这点比在另一个房间辗转难眠担心你,要让我好受得多。”
沉默再次蔓延,越明柏感觉自己从头皮到脚底都在发麻,吴年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已经呼之欲出,但是……
“行了,我随口说说的,你想陪就陪吧,反正打地铺的不是我,不过别真熬夜,真没到那份上。”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和平时无二的状态,越明柏快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他的身后,吴年露出十分满足的笑容。他先快速洗了个澡,然后回房间收拾自己的铺盖,准备搬到越明柏的房间里去。
他并非故意夸大自己的状态博取越明柏的恻隐之心。之前越明柏连续一周没来上学,也不怎么和他联络时,他几乎每天都睡不好。
只要想到自己无法得知越明柏当下的状态,他就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尽管他仍然能将学业完成得很好,但心理上的恐慌一直没能消退,直到再度与越明柏见面,他才明确感到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这是掌控欲吗?吴年并不认同这一点。他没有任何左右越明柏思想的念头,只想能永远跟在那人身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无所畏惧。要是两人能摔落在同一空间,让支离破碎的血肉能互相混合,再也无法分离就更好了。
自由的幻想并不影响吴年收拾自己被铺的速度,很快他就抱着褥子、被子以及枕头走向越明柏的房间。
越明柏的房门并不像平常那样,保持除了进出以外时刻紧闭的状态,显然是越明柏为方便吴年而特意开着的。即使只是这样一件很小的事,甚至越明柏自己都不一定有意去做的细节,也足以让吴年感到内心充盈。
进门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地上,吴年顺便用余光扫过越明柏,他正盘腿坐在床上,翻阅着放在膝盖上的一本书。具体是什么书因为封面朝下而无法看见,但瞧着越明柏专注研究的模样,大概是比较高深的东西吧。
收回目光以免长久停留让越明柏感到不适,吴年先将褥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再把厚被子盖在其上,最后又将枕头放在床边书桌的空档下。
做完这些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当他再度看向越明柏,发现这人依然在看那本不知是什么的书,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面无表情,而是……怎么说呢,吴年认为那是“有点嫌弃”的表现。
“明柏哥,你在看什么书?”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吴年出声询问。
越明柏没有说话,保持着那副微妙的嫌弃模样,直接抬起膝盖上的书,将印着书名的封面展示给他看。
《替身囚爱:顶流的乖乖小情人》。
吴年:“?”
饶是他,也不由得为这古早味满满的雷霆书名而震惊。
更重要的是,看封面插图上两个拥抱的青年,这明显是本讲同性之间爱情的小说,吴年不认为越明柏会对这种东西有兴趣,但现在这书又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他手中。
“里面有些情节好怪,实在是看得我头皮发麻。”越明柏摇着头评价了这么一句,接着又把书放回膝盖继续翻阅。
之前在图书馆里发现这本书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将它借走,或许是因为最近受到周围人都有同性倾向的冲击,于是心血来潮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吧。
但是越看他越觉得心惊,且不论各种法制咖作派,为什么会有故意给人制造困境,然后救人于水火从此让被救者死心塌地献出爱情,还始终没有戳破这点的情节啊?
现实中会不会发现另论,小说里设置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引爆的么,怎么后面就完全没有关于这段情节的相关安排了?不仅如此,很多越明柏认为是一些关键点的钩子出现后就再没被拉起来过,实在让人恼火。
越明柏因为这些情节血压飙升过好几次。本来已经不打算再看这书,准备找时间去还了,却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以及从攻略手册中获得的信息,与这书里的情节设置有些相似,因此思来想去,还是抱着再学习学习参考参考的态度,再次翻阅起来。
结果不出意料地,他又落得了血压升高痛苦面具的下场。
“既然如此,明柏哥就不要看了,你身上还有伤,若是心情恶劣,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恢复。”吴年不仅软声劝慰,还提出一个更惊人的提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细读过这本书后写一篇详实的读后感给你。”
越明柏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为这个提议心动过,尽管只是在很短暂的时间里。
但他又想了想,这本书没重要到需要两个人为其损耗身心健康的程度,所以越明柏很快将书合上,扔到床头柜边。
“没必要没必要,我不看了,你也不用看,晚上睡觉梦里要出现这书的情节就真完蛋了。”
吴年又瞥了一眼书名,指向性相当强的“顶流”让他很快就联想到对应的现实人物,心里有数后的他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乖乖点头应好就是。
“诶,你那枕头怎么放在我书桌下面?”将注意力从书上转移开,越明柏的目光落到吴年铺好的地铺上,“这样岂不是在睡觉的时候头要塞到那下面去?宿舍卧室的空间的确不大,但也没憋屈到这个程度吧?”
吴年立马解释:“啊,这是我以前在爸妈房间打地铺的经验。”
“他们睡得比我晚,所以把我头放在这种桌子下可以遮光,方便入睡。”
这样的话倒是能理解,不过越明柏又在意起另一个点来。
“你那时候没有自己的房间吗,还需要和你爸妈挤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