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的话音刚落下，苏念一俏丽的脸庞上笑容变得僵硬，原本雀跃的眼神骤然慌乱起来，十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半天没说出话来。

摄影棚外空调外机嗡嗡地低鸣着，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棚里隐约传来场务用对讲机呼叫的声音，所有这些细微而持续的噪音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了，填满了她此刻的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颤着声音说道：“望舒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有个活动，就想借一套高定……但E家的门槛太高，不是谁都能借得到的……我一时昏了头……”

李望舒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道：“E家的高定不好借，你的团队如果仅仅只是走我的关系，他们未必会借给你，你们当时具体是怎么沟通的？”

苏念一怔住了，怯怯地道：“我、我不知道……是造型师去借的……”

“你有专门的造型师吗？”李望舒端坐在长椅上，“能不能请他过来，我想问问情况，你知道的，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们团队也必须要给品牌方一个说法。”

苏念一垂下头，沉默不语。

又过了好半晌，李望舒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念一，顶级高定品牌的审核向来严格，借衣服之前会综合评估艺人的形象、实力、商业价值、宣传价值、参加活动的级别等等，他们愿意借给我，是认可我多年为品牌带来的价值，这份信任是我一点点努力积攒下来的。你想要穿他们的衣服，本该靠提升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这样的行为一旦被品牌方发现，你很可能会被直接拉入黑名单，而我与品牌方好不容易维系多年的信任也会崩塌，如果这个事情传扬出去，整个高定圈都会对你我产生质疑，到时候，还有哪个品牌会把衣服借给我……和你？”

苏念一猛地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望舒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你现在合作的是哪家造型工作室？”李望舒追问道，“我不可能打着包票跟你说我们已经跟品牌方解释清楚了，这件事就这么过了，高定圈子很小，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绝不只是以后可能会借不到E家的衣服这么简单，如果品牌方执意追究，我的时尚资源会受到极大的波及，但我愿意相信你不是存心害我，我今天私下来找你，就是想听一句实话。”

“我一直合作的造型工作室是光屿、光屿造型……”苏念一嗫嚅着道，“我一直很喜欢E家的衣服，之前确实咖位不够，借不到也正常……后来剧火了，我的工作也比之前多了很多，再加上《在山与海之间》热播，我正好有个活动，就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借到，哪怕是成衣也好，圈里那么多人女艺人穿他们家的成衣，我以为他们会愿意借给我，可最后连成衣都不肯借……”

“光屿的盛哥看我实在喜欢，就说他去想想办法，结果真的借到了，他当时没跟我说具体的，只说‘找朋友想了个办法’，我后来才知道是用你的名义借的……可好不容易借到了，我又不甘心不穿就这么还回去……望舒姐，真的对不起，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念一，就算它再好，它也只不过就是一条裙子，你没有必要非盯着这一个品牌的高定，你还年轻，没有什么事是一蹴而就的，今年借不到，不代表明年、后年不行，再不济还有那么多高定品牌，为了穿一次他们家的裙子，就让自己进了黑榜，真的值得吗？”

李望舒的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这一次，念在之前一起录节目的情分，我可以帮你兜底，但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不管是借礼服，还是对接任何品牌，你都绝不能再提我的名字，更不能让任何人误以为是我授意、我同意的。你想要的东西，得靠你自己去争取，如果再有下一次，品牌方一旦正式追责，不光是你，我这边也必须做出回应，到时候，就不是今天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能解决的了。”

苏念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连忙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望舒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了，我保证！”

“和光屿解约吧，”李望舒说，“我早些年合作过一家不错的工作室，回头我让我经纪人推给你的经纪人，你们团队发一份和光屿解约的声明在平台上，算是给品牌方一个交代。”

她轻轻拍了拍苏念一的手臂：“好好发展，总有一天你会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

苏念一抬手抹掉眼泪，低着头，哑着声答应了下来。

李望舒看时间差不多，也没再多说，起身笑了笑：“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苏念一也跟着站起来，红着眼眶轻轻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望舒姐，我送送你。”

“不用，”李望舒下巴朝摄影棚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说，“回去补个妆，等会儿还要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