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慕尼黑正值初夏,早晨的阳光温柔不烈,将砖红色屋顶染成温暖的金色,微凉的风卷着沿街深绿梧桐的气味,混着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碱水包咸香与咖啡馆的焦香,漫溢在干净的街巷里。
首日行程从慕尼黑老城区开启,六人起了个大早,在一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啤酒馆里吃了最经典的白香肠早餐,上午去博物馆,下午去宁芬堡宫,傍晚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了新市政厅前钟楼上的木偶报时表演,结束后去逛了玛丽亚广场,司导还根据节目组的要求给他们安排了啤酒酿造入门讲座。
这一天下来给一行人累得够呛,两个姐姐一回民宿就火速去洗澡了,李望舒回房间换了一双软底的拖鞋,刚想去客厅找杯水喝,却看见阳台的玻璃门虚掩着,钟鹤瑀和何钦正站在那里。
慕尼黑夏季的白昼被拉得格外漫长,傍晚七点多的光景,天色依旧透亮,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巨大蓝宝石,澄澈得有些晃眼。
钟鹤瑀背对着她撑在石质栏杆上,米白色的亚麻衬衫的袖子被他烦躁地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何钦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的姿态倒是很放松,余光瞥见李望舒的身影,悄悄朝她扬了扬头,又对着钟鹤瑀的方向撇了撇嘴,显然这已经劝了有一会儿了。
李望舒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她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水,径直走向阳台,推门的声音惊得钟鹤瑀猛然回头,他脸上的懊恼和疲惫还没来得及掩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望舒?你怎么……”
“房间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李望舒的将手里的水递给钟鹤瑀,“看你们站在这儿半天了,聊什么呢?”
何钦一把夺过那玻璃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才说道:“这水就应该我喝,正跟咱们钟大导游开‘批斗大会’呢,说得我口干舌燥的。”
钟鹤瑀苦笑了一下,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别挖苦我了,是我没安排好,我想着既然出来了,就得多去几个地方,结果把大家都……都给累坏了。”
“第一天当导游,手忙脚乱太正常了,”李望舒温和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妹妹还在翻今天拍的照片,说宁芬堡宫的日落特别美。”
钟鹤瑀摇摇头:“那是妹妹客气,我看她上车就睡着了,颠了一路都没醒。”
“那是因为她中午喝了啤酒,下午本来就容易困。”李望舒斜倚着阳台门框,微微笑了笑,“别多想,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何钦也嘿嘿一笑,说:“你就别哄他了,回头明天还整这死出,后天我们还能起来床吗?我第一个申请在民宿躺平。”
钟鹤瑀踢了他一脚,苦笑道:“我知道,但我想着我是导游,我得对大家负责,万一观众觉得无聊,觉得我们在划水……”
“哥们儿,你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了,这不是我们之前参加过的那种做游戏的综艺,没有人让你每一秒都要出效果。这是个旅游节目,观众想看的不是打卡机器。”何钦打断了他,语气难得认真,“他们想看的是我们在陌生的城市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吃到什么样的食物,哪怕是迷路,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累得半死在阳台上吹风,这才是旅行的意义。”
李望舒扬了扬眉,她是真的有点意外,何钦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钟鹤瑀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侧身靠在斑驳的石质栏杆上,沉默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染上暮色的屋顶。
李望舒见他的神情愈发低落,抿嘴笑道:“不要叹气,有人跟我说过,叹气会带走好运气的,再说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台小小的GoPro,几乎和石栏上的阴影融为一体,“你们是不是以为,他们没有在阳台布置摄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