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一行人的大巴是在何钦的歌声中到达机场的。
他唱的是上个月刚上线的一部电影的主题曲,调子起得有点高,高音部分唱破了,他也不觉得尴尬,转手就把座位上笑得东倒西歪的钟鹤瑀拽起来当人形和声,钟鹤瑀也不推辞,接上副歌就用他那把被粉丝称为“被神吻过的嗓音”稳稳地托住了何钦飘忽的调门,两个人一个高亢一个低沉,把一首深情款款的主题曲唱成了相声专场。
何钦简直就是E人中的E人,如果外向型性格有一个光谱,他大概已经冲出了光谱的最右端,正在朝着某个尚未被定义的领域狂奔。他的精力像是无穷无尽的,从上了大巴到现在嘴就没停过,不是在唱歌就是在讲段子,时不时还会把钟鹤瑀私下的一些的糗事往外抖落,抖完还要用胳膊肘捅一下钟鹤瑀的肋骨,说一句“是不是啊兄弟”,然后钟鹤瑀就会用一种被出卖了又不太想反抗的无奈表情回一句“你能不能闭嘴”,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更可怕的是,何钦在和钟鹤瑀待在一起的时候有极大的加成效果,两个人就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彼此之间有一种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默契配合的化学反应,何钦刚起一个头,钟鹤瑀就知道他要抖什么包袱,钟鹤瑀刚说半句话,何钦就已经在偷笑自己下一句要接的话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出来的梗没有一个是提前对过的,却每一个都接得天衣无缝,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妙语连珠。
气氛实在太好,连带着李望舒看钟鹤瑀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就连周蕴也悄悄在她耳边说:“何钦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就算没有大爆剧也总有一天会火的。”
李望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周蕴说得对。
何钦身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松弛感,他在镜头前和镜头后是同一套语言系统,这种浑然天成的真诚,再加上乐观开朗的性格,比任何通稿和热搜都更吸粉。
却没想到这两个在车里闹腾了一路的男生,竟然还十分体贴可靠,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大家搬行李,他们细致地帮大家都贴好标识办好托运,又招呼所有人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拍下了出发前的第一张合影。
从B市飞德国的慕尼黑要十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天际线的灰蓝变成云海的白,又从云海的白变成欧洲大陆上空那种清透得近乎脆弱的淡蓝。
李望舒是被机身掠过气流时的轻微颠簸晃醒的,她把眼罩推到额头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视线在昏沉的机舱里慢慢聚焦。
头等舱的灯光已经被空乘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只留下座椅扶手上几条微弱的灯带,她下意识地往身侧瞥了一眼,发现原本坐着周蕴的位置,此刻换了个人。
那人正在睡觉,微侧着身,面朝她的方向,他戴着一顶黑色渔夫帽,帽檐压得极低,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大概是睡得熟了,他的呼吸很轻,胸膛在毛毯下微微起伏着,帽檐也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墨镜被随手扔在两人座位中间的隔断上,镜腿还歪歪斜斜地抵着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是钟鹤瑀。
李望舒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她微微皱了皱眉,身体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回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飞机的时候是周蕴坐在她旁边,两人还笑着聊了几句关于慕尼黑的天气,怎么一觉醒来,邻座就换了人。
坐在她斜前方的是苏念一,小姑娘把座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角度,正蜷在座位里拿着平板看电子书,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便转过身来,抿嘴笑了笑,轻声道:“瑀哥和钦哥坐在一起太吵了,笙姐根本睡不了,你睡觉的时候蕴姐就和瑀哥换了个座位。”
李望舒点点头没说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想起昨晚和秦羲和打电话时抱怨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却不想妹妹这一句话竟吵醒了钟鹤瑀,他动了动,无意识地碰到了中间隔断上的墨镜,镜腿晃了晃,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他慢吞吞地偏过头,迟钝的目光越过狭小的座位间隙,落在李望舒身上,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嗯。”李望舒淡淡地应了一声,小声道:“刚刚妹妹说你和蕴姐换了位置,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一点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