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咔嗒”一声打开,氤氲水汽卷着沐浴露的清冽香味弥漫了出来。
李望舒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脚步轻缓地踱到床边,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在她白色棉质T恤的肩头洇开几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那部沉寂了一晚上的手机,此刻正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顿住动作,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弯腰拿起手机,两条未读消息赫然跳在屏幕中央,方才还有些混沌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驱散了大半。
「我也有一个天大好消息。」
「你在忙吗?」
李望舒回:「不忙,什么好消息?」
她回完之后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有一颗水珠沿着她的发尾滴下来,落在手机壳的边缘,她用手指轻轻抹掉了。
几乎是立刻,秦羲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李望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还亮着微弱的红灯的摄像机,她捏着手机转身,走回还带着水汽的浴室,把门轻轻合上,直到确认这扇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存在的收音,才按下接听键:“喂?”
“我要去H大了,”电话那头传来秦羲和含笑的声音,“九月。”
“真的?”李望舒嘴角弯出一个惊喜的弧度,连带着眉眼都舒展了,“H大?”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你想到的新办法?去大学当老师?”
“是,算个客座,”秦羲和听起来像是刚结束应酬,声音显得微微有些沙哑疲惫,却依旧清晰温和,只是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今天去办了一部分手续,晚上又请几个教授吃了个饭,看到了你的消息,科正好被拉着聊课题合作的事,不好当着一桌前辈的面低头打字,所以就没来得及回。正好我这也是个好消息,就想着回家直接跟你打电话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椅子被往后推开时木腿蹭过地板的轻响,然后是他走动的声音,“从今往后也算多了个新身份,能换种方式做想做的事,去教书只是一方面,H大的心理学专业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他们不缺优秀的教师,我只是想借他们这个名头。”
李望舒侧过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来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一侧,然后重新拿好手机,调侃道,“你在B市的业内还不够有名?那些大佬没把你的名声打出去吗?”
“别取笑我,李老师,谁敢在你面前自称有名?”秦羲和的声音里蕴含着几分愉悦的笑意,“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那个精心设计、旨在提供深度干预的工作室,在社会筛选机制下,自动变成了一个‘顶级焦虑缓释沙龙’,这很讽刺,但抛开个人情绪,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看,又合情合理,金钱在这里购买的不是治疗,而是‘被精英专业人士关注’的象征性身份确认。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反而平静了,问题被清晰定义,才是解决的开始,我现在做的,就是绕开那个用金钱筑起的筛选机制,直接去触及我最初预设的群体,或者……”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或者更无私一点,参与培养一批能够真正触及到那部分群体的人。”
秦羲和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清清冷冷音色,乍一听颇有些淡漠疏离的感觉,可他又偏在笑,尾音浅浅地上扬,反而显得异常温柔,明明是隔着电话,却像拂过耳畔的晚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恭喜你啊,秦老师,”李望舒推开浴室的小窗,清风裹着夜晚的凉意钻进来,漫过酒店雕花的窗棂,拂在她的脸上,“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那个节目怎么样?”秦羲和的声音柔和下来,“录完了?”
“没呢,”李望舒背脊抵着微凉的瓷砖,轻轻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拿手机,无奈道,“今天刚到酒店录完采访,接下来要出国录,下个月初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