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和客厅是打通的,窗帘也是米白色,朦胧地挡住了窗外的夜色,正中央有一张藤编的小圆桌,圆桌上摆着个透明花瓶,插着几枝玫瑰,花开得正盛,旁边倒扣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英文书。
这里比李望舒家的活人气重多了。
李望舒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受,悬着的心和忙了一天疲惫的脑子都放松下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好像被妥帖地安放好了。
她忍不住拿起那本书来翻了翻,书页的纸张是再生纸,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英文的字体不大,行距却很宽,旁边偶尔有用铅笔划过的细线,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被主人用极小的字迹在空白处标注了几个词。
秦羲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心理学的书,专有名词比较多,晦涩难懂,枯燥得很,我看了都想睡觉。”
“是吗?”李望舒把书原样放好,回头朝他俏皮地笑,调侃道,“我以为像你这种履历满满一面墙的人,应该会说‘这是我的专业,你不懂,我们一般都看这种英文的德文的法文的书,国外这方面研究做得比较好’之类的。”
秦羲和靠着厨房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取笑工作室墙上的那块牌子,于是也笑了,“那可要让你失望了,我对德文、法文、西班牙文、俄文统统都一窍不通。”
他把菜都端出来,招呼道:“坐,你吃米饭吗?”
“不吃,”李望舒在餐桌旁坐下,“谢谢你,秦老师。”
“都到家里来了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秦羲和摘了围裙在她对面坐下,“还是你其实希望我叫你‘李老师’?”
李望舒像是被烫了一下,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别了,我真是怕了,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了。”
“怎么说?”秦羲和一边吃一边问。
他不工作的时候,会把他戴着眼镜时的那一副端着的、很学术的、年轻有为的样子抛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来。
他穿着款式宽松简单的深灰色薄针织衫和棕色休闲裤,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手表已经摘掉了,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也许是因为在家里,他显得更加随意,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似的,姿态松弛而慵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态度,可偏偏那双桃花眼看过来的时候,却又专注得让你以为自己就是此时此刻于他而言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觉得好像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是国外常青藤的心理学博士,更难想象他会在下班回家之后,独自坐在阳台上,翻着一本全英文的心理学专著,用铅笔在空白处做标注,又或者是用电脑连接着电视,看心理学的专业课程,还仔仔细细做了笔记。
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像钟鹤瑀一样是个资本家的少爷,漂亮皮囊里装着空心的灵魂,就用一双眼睛就足够骗人了,他应该去抽烟、喝酒、泡吧、开趴、睡女人、夜夜笙歌、夜不归宿,才符合他这样的脸和气质。
可他偏不是。
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李望舒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这个“喜欢”来得自然而直接,没有经过任何权衡和修饰,或许是他的身份使然,又或许是因为那天下午的狼狈已经被他撞见,索性也不用再扮演一个清高完美的当红女艺人,她不用赔着笑脸假客套,不用戴着面具装和善,不用被虚伪地恭维,不用话赶话生怕场子冷下来,也不用躲着抽烟怕被他看见。
秦羲和炖了鸡汤,黑色砂锅端上来的时候盖子一掀,白汽蒸腾而起,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香味直往李望舒的鼻子里钻。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她看着对面正低头喝汤的秦羲和,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真有保密协议吗?”
然后她明显看到秦羲和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