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红了八年了。

八年，足够让一个新人从无名之辈爬到一线顶流，也足够让一个曾经站在顶峰的人被后浪拍得销声匿迹。但李望舒的八年没有下坡路，或者说，她的下坡路至今还没有出现。

她顺顺利利地一出道就演了女主角，第一部电影就拿了影后，没有坎坷地跑过龙套，没有四处试镜求人碰壁，没有被剧组为难过，她的公司SL娱乐的老板俞悦是个女强人，家世很不错，在圈子里的人脉和话语权都不是一般的中小型娱乐公司能比的，所以李望舒的资源也一直很好，每年固定能有一到两部作品与观众见面。

她的商务代言不断，她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视频平台的贴片广告里、商场外墙的巨型LED屏上，一年四季，从未间断，带货能力强，粉丝购买力也强，年纪轻轻已经拿下了国际知名奢牌的最高头衔，公司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未让她上过酒桌，她在娱乐圈的这八年相较于其他的艺人来说，顺遂得不可思议，所有人对她都是尊敬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除了薇薇安以外的人脸上见到“白眼”了。

她憋住笑，正要说点什么，但秦羲和却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她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等着。”秦羲和叼着筷子踢着拖鞋啪啪啪啪地转进了一个房间，李望舒竖起耳朵听见里面传来了明显是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拖鞋声又响起来，秦羲和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一份纸质文件被他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李望舒的面前。

“保密协议，仔细看看。”

李望舒震惊地拿起来翻了翻，这当真是薇薇安跟他签的保密协议，尾页有他漂亮的签名和工作室的公章。

“如假包换，”秦羲和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今天本来是安排了上午试镜，下一部戏，就是我上次在你那儿看的那个剧本，正常情况下，最多一个小时也就结束了，”李望舒喝了口汤，鸡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但你知道，拍戏一般都会有资方，如果遇到那种特别有钱有势，又非想在这个圈子里横插一脚的老板，就可能会往戏里塞人。”

秦羲和挑挑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她：“被塞人了？”

李望舒不置可否，“男主定的一个歌手出道的男明星，应该是资方直接定的，他也拍过一些戏，有火的也有扑的，就那种每年平台能播十几二十部的偶像剧，这样的剧只要粉丝给力，数据一般都会很好看，播放量可以刷，热搜可以买，词条可以控，一套流程走下来，在外人看来也算得上是热播了。但你要说演员本身多有实力，也不见得。这部戏的导演是大导，还挺有水平的，业内的口碑也很好，可能也不想砸自己的招牌，但又实在没招，达不到他的要求，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她说着，耸了耸肩：“所以，就把我‘留堂’了。”

“给我从上午十点留到下午七点，跟我说‘搭一下’，好家伙，给我搭进去八个小时，一整天的工作都泡汤，”她撇撇嘴，又“啧”了一声，“为了维护少爷的面子，还不说让我带他，完了还直接把四个男演员全部塞给我，试完这个试那个，试完双人的试三人的，试完三人的试团体的，来回试反复试，拍戏都没这么累的。”

秦羲和笑着看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李老师，德艺双馨青年艺术家。”

“你放过我吧，”李望舒皱着她秀气的眉毛，瞪了一眼秦羲和，“好不容易下班可以走了，三个人一下把我围住，一口一个‘老师’，本来就累，还要跟他们说场面话。”

秦羲和听着，指尖状似无意地叩了叩碗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的目光扫过她面前只动了半碗的汤，用汤勺往她碗里舀了一勺鸡肉，语气听着像随口一提：“中午没顾上吃？”

“时间太紧了，只吃了一点，”李望舒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少爷一直缠着，没法好好吃饭。这鸡汤真好喝，放了什么？”

“葱、姜，没了，”说话间秦羲和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好喝就多喝点，我家没别人来，今天不吃完这些，明天我就只能吃剩的，你不会对我这么刻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