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一直到下午六点半才结束,沈威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鼓掌的时候,摄影棚里所有紧绷了一下午的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辛苦大家,辛苦各位演员,辛苦了,”沈威快步走上前,握着几位演员的手连连致意,语气里满是歉意,“本来计划三点结束,没想到越试越投入,耽误大家的工作安排了,真是对不住。”
凌晚从后门轻手轻脚地蹿了进来,把外衣给李望舒穿上,低声道:“老张已经在地库等了,咱们得赶紧走,晚高峰堵起来就没点了。”
李望舒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转过去跟沈威导演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导演认可、期待后续合作之类的场面话,刚要转身跟着凌晚走,几个人影突然把她团团围住。
“望舒,今天真是谢谢了,”钟鹤瑀快步上前,真诚地笑了笑,“你今天一进来就看到我出糗,我本来都有点崩了,要不是你一直稳稳地带着我,我肯定发挥不出来这么好。”
李望舒实在是累了,从早上试镜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没力气再应付他,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还算得体的笑:“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组的同事,谈不上谁带谁,咱们把这部戏拍好才是最重要的。”
跟在钟鹤瑀身后的是饰演陆燃的冯驰,李望舒对他有印象,他在偶像剧圈很活跃,演过很多男二,在男二这个位置上算得上颇有名气了,他主动伸出手,开朗地笑道:“李老师,初次见面,我叫冯驰,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方便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冯驰旁边站着的是饰演江隐的张叙辰,李望舒之前没见他,是今天试镜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名字,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凌晚说他之前演过一些小网剧,他本人长得和角色很像,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起来温温和和跟个小白兔似的,见冯驰已经开了口,他也凑了过来,“李老师,我叫张叙辰,我也想加您一个联系方式,以后还想多多跟您学习。”
李望舒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只盼着能快点结束,她掏出手机来一个个加过去,“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以后多交流。”
饰演周景让的男演员站在他们后面,没有像前几个人一样往前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前面的人都加完了,才朝李望舒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他叫言曜,是个“老”演员,童星出道,小时候长得很可爱,电视剧拍一部火一部,深得观众的喜爱,算得上家喻户晓,到现在十几二十年过去了,那些电视剧都还是有口皆碑,可他的热度却没能顺利保持到他长大,随着年龄增长,他的五官倒是没有长残,依旧端正清秀,身材保持得也不错,但身高却不算高,这在娱乐圈属于没法大改的硬件短板,以至于他的戏越来越少,早几年几乎是没有了,好在他也算争气,没戏拍的时候跑去电影学院读了个研究生,硬是把自己的演技从“灵气”磨成了“功夫”。
李望舒跟他合作过一次,他那种老一辈演技派的细腻和踏实,在如今这个“流量为王”的年轻演员圈子里已经很少见了,李望舒很喜欢和他演戏,所以后来李望舒拍戏碰到合适的角色,也会跟导演和制片人推荐他。去年两人在影视城碰到过,收工后在停车场聊了十几分钟,言曜难得的有点低落,跟李望舒说,这两年虽然比之前要好一些,但一直还是没什么戏拍,如果再这样下去,就打算回学校去教书了。
李望舒当时还笑他,说:“你别跟我这儿凡尔赛了,有几个人能留校教书的?在电影学院当个教授不比当演员红一天算一天强?当演员哪天要是突然出个什么事,直接‘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了,出门走在路上都人人喊打,当教授多体面,稳定靠谱,有寒暑假,还能带学生,桃李满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却摇摇头,“我不是想红,我是想要演戏。”
李望舒当时叹了口气,没再劝,她懂他的意思,但在这个圈子里,红和有戏拍,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
这次言曜能拿到周景让这个角色,想来也是团队想打个翻身仗,拼尽了全力在争取,如今像他这样的好演员可不多了,沈威导演估计也是看中这一点,才把周景让给了他。
李望舒冲着言曜的方向悄悄使了个眼色,竖起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言曜笑着也朝李望舒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就被经纪人领着去跟沈威导演和制片人说话了。
等到李望舒终于摆脱了众人的围堵,坐进保姆车里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B市的晚高峰正在城市的每一条主干道上轰轰烈烈地上演,车窗外是一片红色的尾灯海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高架桥。
她把座椅放倒,直挺挺躺了下去,生无可恋地道:“受不了了,赶紧回家,受不了了。”
凌晚坐在她旁边偷笑:“你真不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吗?薇薇安姐说那个钟鹤瑀背景还挺厉害的。”
“打住打住,”李望舒竖起手掌挡在她面前,“不想听不想听。”
凌晚识趣地抿抿嘴,伸出食指和拇指,在嘴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坐正了身子,安安静静地开始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