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舟正垂着眼,在病历卡背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点阵。
《匿名疗养院》这个游戏一共只有十个玩家,疗养院的编号患者却足足三十人,这意味着至少有二十个人,要么是NPC,要么是先前游戏失败、被异化后困在这里的玩家,他们的行为已经被系统同化,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循着规则疯狂告密,对他们这批新玩家而言,是悬在头顶的尖刀。
这三天,谢逢舟几乎没合过眼,把他们的行动轨迹、作息规律、与其他人的交互频率,一个点一个点地钉进这张纵横交错的坐标图里,然后靠着这些点阵记录,硬是从三十个编号里,扒出了属于自己的四个队友,外加三个散兵游勇的玩家。可还差两个人,像是融进了疗养院的阴影里,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就是胆小到不敢冒头,任凭他怎么推演排查,都找不出半点踪迹。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缕微凉的风,苏眠星的声音跟着关门声一齐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你还在找?”
“嗯。”谢逢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手上的铅笔没停,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是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也就两个人,找不到就别找了。”苏眠星走到桌边,右手撑着冰凉的桌沿轻轻一借力,便坐到了他手边,她两条长腿晃了晃,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我们的人都齐了,攒够积分换张院长卡,直接出去不就完了?”
谢逢舟没说话,他把手里的铅笔一扔,有些颓丧地靠在椅子上。
“你的精神值掉得太快了。”苏眠星晃着腿,歪着头看他,“再这么耗下去,你撑不到第七天,更别说找办法出去了,明天你去那个该死的机器那里丢掉一些呗?你还剩多少好情绪可以丢?”
“还够。”谢逢舟简单地答道。
苏眠星看了他半晌,像是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惹恼了,她从桌上跳下来,手往腰间一摸,一把银色的枪被她拔了出来,枪身冰凉,在她白皙的指间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口微微上扬,“我去把他们全杀了,看你还要救谁出去!”
“眠星!”谢逢舟压着声音喝住她,“别闹!”
“你是不是疯了,谢逢舟?”苏眠星说道,“你玩了这么多次游戏还不明白吗?你救不回所有人的。”
苏眠星把枪口压在桌面上,斜斜地倚着桌子,“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圣母心?”
谢逢舟不想和她吵,别过眼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满点阵的病历卡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脑子里全是那些没找到的编号,反复推演着自己到底漏掉了哪里。
“不说话?”苏眠星似笑非笑地轻嗤一声,把枪换到左手,手臂平抬起来,枪口精准地对准门口,“我最讨厌你不说话,自己一个人掉队去干别的的时候也不说话,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境地里也不说话,有什么打算的时候也不说话,不开心也不说话,受了伤也不说话,精神值都快掉完了也不说话,行,我今天就一枪打出去,把‘清洁工’都引过来,大家一起在这里死了,我看你还爱不爱说话!”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却依旧控制着音量,生怕门外的NPC捕捉到分毫。
谢逢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起身,伸手就去抢她手里的枪。
苏眠星的身手比他好得多,虽然谢逢舟的反应够快,但几个回合下来,他还是被苏眠星反扣住双手,死死地按在了桌面上,冰凉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气喘吁吁地放软了语气压低声音道:“眠星,我现在打不了,我精神值太低了,你松开我。”
苏眠星冷笑一声,一脚踩在椅子上,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谢逢舟疼得闷哼一声。
“眠星,你松开我。”谢逢舟重复了一遍。
苏眠星见他语气严肃起来,指尖在扳机上摩挲了一下,忽然手腕一转,做了个漂亮的转枪动作,扬了扬眉松开了对谢逢舟的桎梏,“行,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