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验证。支付成功。
屏幕上的动画跳了一下,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那个对勾看起来很礼貌,像是在说“您的转账已完成,祝您生活愉快”。
她看着那个对勾,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把手机关了机,反手远远地扔到车后座上,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里的储物格,一个接一个地翻。行驶证、墨镜盒、一小瓶免洗洗手液、一包纸巾、几张加油卡。
在哪里?在哪里?
她越翻越快,越翻越乱,手指碰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更加焦躁,最后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烟盒。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烟嘴微微晃动,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拿起打火机,拇指在火石轮上按了好几次,火苗却始终没有亮起来。
她懊恼地把火机一扔,猛地放倒驾驶座,整个人瘫了下去。
李望舒闭着眼睛躺在驾驶座上,感觉自己像赤身暴露在冰天雪地的狂风暴雨里,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但肺里似有一团火在灼烧,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尖锐地刺痛感,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她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来覆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脏的钝痛和耳边反复回响的咒骂,像两把钝刀交替切割着神经。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所有的思绪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你怎么不早死了呢?”
“死的怎么不是你?”
男人刺耳的咒骂还在耳边回响,她颤抖着蜷缩起身体,突然想起去年秋末,她在片场,穿着单薄的衣服,也是这样浑身发抖,躲在破烂的木板床底,听见外面的喊叫声,眼里满溢着恐惧。
她的眼前又倏忽闪过多年前那家小医院冰冷的墙面,洗得发白的床单,老旧的门窗,吱呀作响的病床,还有那记猝不及防的、响亮的耳光。
地面上的鸟语花香和不远处地库出口处的阳光在这一刻骤然褪色、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一片厚重的黑色天幕从头顶沉沉压下来,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闷而无力,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溺水般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她,时间仿佛停滞,又或是疯狂加速,她不知道自己在驾驶座上僵持了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
就在这时,车窗突然被人轻轻敲响。
李望舒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弹坐起来,浑身的颤抖骤然加剧,她的帽子从脸上滑落,露出她苍白无血色的脸,惊恐地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