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抿了抿唇,说:“这个月的五十万,应该已经打过去了。”
“你那么红,赚那么多,电视打开全是你的广告,多给点怎么了?”那声音透过车载蓝牙炸开,中气十足地骂道,“问你要点钱还唧唧歪歪的,要脸不要?”
李望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皮革的缝线,车库里惨白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方漏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把那些细微的颤抖照得无所遁形。
“我要真不要脸,就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她开口,声音冷了下来,“要房子给你们买房子,要车子给你们买车子,每年的水电物业都是我交,车子的花费和油卡也是我在付,家里请了阿姨打扫卫生还管你们俩吃饭,每个月五十万你们纯零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水电物业能有多少钱?一年下来顶破天一万!”男人的不满像潮水般涌来,“那房子也不好住,没有别墅舒服,还有那车,开出去一点气派没有,老子不喜欢,老子要换一辆保时捷,你再给老子配个司机,你不是有司机吗?凭什么不给老子也配一个,出门还要自己开,麻烦死了!”
李望舒闭了一下眼睛,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逼迫自己把声音放平,放到一个可以被称之为“耐心”的频率上。
“你们就两个人,二百来平的房子够住了,别墅区都偏,进出不方便的,”她一桩一桩地解释,像是在跟一个蛮不讲理的孩子讲道理,明知道讲不通,但还是要讲,“车子就是一个代步的,功能齐全好开方便就行,不是非要开豪车才叫有车开,你临时考的驾照,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你到底要开多好的——”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的?”那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恶狠狠地打断她,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穿透屏幕,“老子懂不懂关你屁事,老子要什么就给什么,懂吗?还我们就两个人?我们为什么只有两个人你不知道?要不是你,我们早就能有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要不是你这个贱种,老子早就儿孙满堂了!我不说是给你脸,你还好意思提?花你这几十、几百万的,那也叫钱?你一年赚一座金山,连一口汤都不分给你亲爹亲娘,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去见人!”
李望舒咬紧了下唇,铁锈味的腥甜顷刻间在口腔里蔓延,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再看显示屏上那串刺目的号码,眼底情绪翻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每个月才给五十万,在你那里比蚊子腿还不如,你真当我们要饭的呢?”那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你弟在天上看到了,都会悔死了当初替你去死,你怎么不早死了呢?你弟可比你孝顺多了,他要是活着才不会把他的老爹老娘丢在这里,早接过去一起住了,怎么死的不是你——”
“嘟”的一声,李望舒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车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可那刺耳的谩骂还在耳边回响。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秒,副驾驶上的手机就再次疯狂振动起来,车载显示屏上,还是那串令人痛恨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跳动着,像跗骨之疽,从眼里一直钻到心里。
跳得她心口突突直跳,火烧火燎地憋闷,连呼吸都是疼痛的。
她抬手按掉了电话。
手机刚安静下来,又亮了一下——这次是短信。
白色的通知框安静地浮在锁屏界面上,发件人还是那串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预览框里装不下全部,但露出来的那一截已经足够了。
李望舒盯着自己的手机,眼神空洞,直到屏幕自动熄屏,映出车窗的倒影,又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你敢挂老子电话,天生的贱种。再打点钱来,要不然老子就去找你那经纪人了!」
李望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的憋闷却丝毫未减。
她删除了这条短信,然后重新打开银行卡APP,那十九位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她在金额栏里输入了数字。三,零,零,零,零,零。三十万。确认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