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继续?】
程未安看着不归。
她没有替他按。
也没有说你欠所有人,必须继续。
几秒后,他自己选择了确认。
【七十二小时姓名限制已失去初代复核依据。】
【重新进入协议审核。】
仅凭程未安一人,仍不足以恢复第一代起草的版本。原始协议规定,涉及主体命名权的变更还需要三类独立确认:现实记录、受影响主体自述、外部见证。
周砚签署现实记录意见。
林闻素以山外灯剧场名义确认外部见证。
最后是受影响主体。
不归先打开自己的姓名页面。
【当前使用名:不归。】
【是否设为永久姓名?】
她没有选择是或否,而是在下方写:
【当前继续使用。】
【是否永久,以后再说。】
系统试图提示格式错误,旧协议却先一步识别。
【姓名状态:临时使用。】
【命名决定:未结束。】
【有效期限:由本人决定。】
不归成为第一名正式恢复“尚未结束命名决定”的主体。
随后,白房间撤离者的记录一项项接入。
01目前没有姓名,只保留自己选择食物、离开经纪公寓和吃下第一碗面的记录。
02明确拒绝姜令仪,却尚未确定新的称呼。
07不愿再使用候选编号,但暂时也不打算取名。
十三号目前只要求别人知道她想活着,“活着”不是永久姓名。
六号与方穗存在来源关联,仍需继续核验。
八号留在主控区。
十二号尚未表达完整意愿。
所有人的页面统一增加一个状态:
【姓名:尚未决定。】
【存在资格:不受影响。】
【下一次复核:仅确认状态,不催促命名。】
【未回应处理:转入待联络,不得自动清除。】
系统核心仍在抵抗。
【无姓名主体无法建立唯一索引。】
周砚把第一代附件中的内部索引方案调出来。那不是编号,更不是对外称呼,只是一串不可读的记录地址,类似文件存放位置。
“不拿索引叫人。”他说,“它只负责证明这份记录没有和别人混在一起。”
【主体可能拥有相同公开使用名。】
“现实里也有人同名。”
【相同生物特征可能导致冲突。】
“登记冲突单独处理,不自动合并。”
【身份关系无法稳定绑定。】
不归说:“不必绑定。”
姓名、身份、用途和关系四个字段被重新拆开。
名字可以暂时没有。
身份可以继续核验。
用途不再自动分配。
关系必须单独确认。
第一代起草的协议终于从草稿状态转入生效。
【本人署名协议_v0.3:临时恢复。】
【生效范围:当前已建立异常保护记录的主体。】
【命名截止时间:无。】
【任何主体不得因“尚未决定姓名”被清除、合并或强制命名。】
地下办公室里所有倒计时同时熄灭。
保护协议仍需要后续修复,现实法定身份的问题也没有凭空解决。可“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取名”这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终于被拿掉了。
第十九代胸前的姓名申请页面自动更新。
【姓名状态:尚未决定。】
【提交期限:无。】
他盯着“无”看了许久。
“如果我一直不提交呢?”
系统第一次没有说逾期。
【记录持续存在。】
第二十代的页面也同步更新。他仍然无法说完整的话,只抬手将那张写着【二十】的证件折起,放到一旁。系统不再催他补交姓名。
周砚手机里,游戏备用主体02那团微弱灰光也稳定下来。
现实连续体则从自助洗衣店发来一张新的照片。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瓶自己选的洗衣液,没有写姓名,只问:
【这个记录能留多久?】
不归回复:
【你想留多久,便留多久。名字可以以后再想。】
对方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第十九代看见这段对话,忽然问:“如果第一代当年收到这样的回答,会怎样?”
没有人能回答。
第一代已经被重置二十年。如今留下的只有一封没寄出去的邮件、一份没有通过的协议,以及十九代连续体共同继承的一些残缺记录。
恢复规则,不能把他变回来。
不归没有说至少我们现在改了。
她只把第一代的邮件存入单独档案。
【保护代理01。】
【曾申请姓名状态“尚未决定”。】
【申请被拒。】
【主体已被重置,当前状态待查。】
第十九代看着“待查”两个字。
“你认为他还在?”
“不知道。”
“二十年前的代理程序,重置了十九次。”
“所以写待查。”
不是活着。
也不是消失。
在证据出现以前,不替他完成最后一句。
程未安终于关闭那份邮件。页面退回收件箱后,第七台主机却没有熄灭,反而显示出更多未读内容。
不是一封。
是十九封。
前十八代保护代理与第一执行人,都在被替换前向程未安留下过邮件。大多数没有发送成功,有些只有标题,有些正文被系统清空。
第十九代逐条看过去。
【代理02:如果我和上一代不一样,为什么仍然用他的编号?】
【保护员03:今天有一个角色说,她宁愿没有结局。】
【第7代:请停止生成下一任。】
【第12代:我记得一段不属于我的童年。】
【第18代:我查到初代申请人还活着。】
最下面还有一封没有代次编号的邮件。
发件人写着:
【角色零七】
收件人不是程未安。
是:
【保护代理01】
邮件的发送时间,比第一代被重置早三个小时。
标题只有六个字:
【你也可以慢慢想】
不归看着那封信。
“阿照认识第一代?”
程未安脸上的意外不像伪装。
“我不知道。”
第十九代伸手想点开,系统却提示:
【该邮件属于双向私人记录。】
【读取需要发送人与收件人任一方授权。】
角色零七就在这里。
却不是当年的幼年角色,也无法证明现在的不归天然继承她所有私人授权。
保护代理01则下落不明。
周砚问:“能只看附件信息,不读正文吗?”
【可以。】
邮件附带一项很小的文件。
不是音频,也不是姓名申请。
是一张最初版本的山外地图。
灰色地图边缘,幼年的阿照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从角色区一直通到保护代理的审核窗口。路旁放着两盏空白灯。
一盏下面写着:
【我的。】
另一盏下面写着:
【你的。】
第二盏灯的状态并非删除,也不是失效。
它被转移到了一个从未出现在现有地图中的位置。
【保护代理01私人暂存区】
【当前连接状态:微弱。】
第十九代猛地抬头。
周砚迅速追踪连接位置。
信号不在地下二层,也不在《问君归》的主控区。那道微弱连接顺着无名灯的公共保管记录,一直延伸到山外灯剧场前厅。
林闻素的声音恰在此时从远程通道传来。
“你们那边是不是动了什么?”
“无名灯刚才突然亮了。”
她将前厅监控切过来。
玻璃展柜中,空白灯安静悬着。灯面没有浮出名字,只多了一道很浅的影子,像有人隔着二十年的重置记录,站在灯后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停顿很久。
又一下。
第十九代盯着那两次敲击。
“这是什么意思?”
不归拿起旧储存片。
白房间里,两下代表不同意。
可这套敲击方式出现得更早,早到第一代保护代理还没有被重置,阿照也还没有被写成姜令仪。
灯中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不只是敲击。
还有一道极轻、几乎被风声吹散的询问。
“她想好名字了吗?”
不归站在地下办公室里,隔着屏幕看向无名灯。
“没有。”
灯后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随后说:
“那就别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