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建筑构造,不像是水塔,更像是灯塔。
玩家进入无限生存游戏时就像困意突然来袭,根本不受控制,如同灵魂震荡一样意识瞬息间离开现实,来到副本之中。
副本名称与时限显示完毕,姜百寿在视野恢复后迅速镇定下来,毕竟他已经是通关过六次副本的无限生存游戏玩家了。
在看到斯清也顺利成为玩家进入同一个副本后,他更是感到无比庆幸。
至少斯清有了活命的机会,而在这个副本里他还能保护这个孩子。
当年一个连哭声都没有的小婴儿被丢在医疗中心后门,襁褓中夹着写有“斯清”二字的纸条和被揉皱的病危通知书。
而刚被家里催婚催生闹得心烦的他,在郁闷与同情下“收养”了这个孩子。
十八年跌跌撞撞,手术室进进出出,勉强将可怜的小婴儿扶养长大。
姜百寿忽然感慨起来,他看着副本中强烈的灯光将斯清的身形擦得虚幻,本就瘦削的男孩此时更显脆弱。
他身上病号服的条纹都被消毒液洗淡了,白得陈旧,毫无生机与活力,就像他同样像是褪色的头发一样。
但只要能完成生存任务,斯清就能有一个月的寿命。
哪怕只有一个月,再推迟一个月也好。
姜百寿很想抱抱这个可怜的孩子,告诉他,他还有无数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激动的走向斯清,他们之间离得不远,也就一个无盖木箱的距离。
这右手侧的木箱中铺了一层纸屑,角落里似乎有两颗橡子。
斯清还在思考他怎么会成为无限游戏玩家,这个无限生存游戏运行的原理又是什么,刚注意到姜医生走来时,便听见一声鞭炮般的枪响。
“砰!”
常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华国人哪有那样的条件反射,几乎所有人都只半警惕半好奇地朝响声看去,还没意识到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一个剃了光头的男人手中有一把黑色的枪。
也不知那枪是哪来的,但无疑助长了恶人的气焰,光头咧着嘴大喊到:“所有人给我蹲下!双手抱头!”
事发突然,但也有人反应迅速。
一位勇士在光头侧后方想趁机夺枪,可光头的出生点就在木箱方阵边缘,他警惕地后退两步更是能将所有玩家尽收眼底。
“砰!”
“额——”
或许副本中根本不存在幸运女神,勇士身体正中一枪瞬间血流如注,他一手还维持着抓取的模样便缓缓跪地。
那人缓缓收手捂住伤口,可那一枪仿佛打破了水龙头一般,汩汩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英勇就义。
其他人来不及惊呼,只能赶紧抱头蹲下保住小命。
“斯清!”姜百寿急忙将他挡在身下,两人缩在一个木箱后,他撑开臂膀半拢着斯清,用身体掩藏着不让光头注意到斯清。
斯清反而胆大起来,默默调整姿势撑起来,从缝隙处观察着一切。
离光头最近的一人头发有些花白,他反应没那么快腿脚也不利索,可就是那么片刻迟疑,尝到杀人甜头的恶魔便选中了他。
“砰!”
头发斑白的人捂着脖子蹭着木箱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斯清似乎能从他复杂的眼神看出属于新人的茫然,与刚得知活下来就又要死去的荒谬。
那一枪估计是打到了颈部动脉,在老人无力仰倒在地时,他脖子的洞口依旧血流如注,继续侵染着身上还没变褐色的布料。
这座塔太空旷,两声枪响仿佛还在不断冲击斯清的耳膜。
从他进入游戏到现在不过十秒,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前失去了生命。
就算是送到医院抢救的都能活不止十秒吧……
姜百寿也没见过开局就杀人的阵仗,别说新人了,老人更是不理解这自己主动成为公敌的操作。
会不会被众人群起而攻之暂且不提,他现在无差别杀人才要命。
这么想着,姜百寿的心也不安地加快。
姜医生的心跳好快。
在这死寂的氛围下,斯清能清楚听见额前如雷的心跳声。
因为这里的死亡也是真实的死亡,所以紧张惧怕么?
这一切太过真实,斯清的心跳也渐渐加快。
不行不行,他得一直保持冷静,不然会发病的。
要是他在这犯了病,岂不是刚活两秒就又死了?
那他进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大概率,不会犯病,应该。
希望这无限生存游戏没那么欠吧。
“很好,看来你们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都挺乖啊?”光头得意洋洋地叉着腰,他指了指躺在左侧的老人,又指了指躺在右侧的勇士,“你们可别动什么小心思,否则,他们就是下场!”
无人敢应声,只有空旷的塔壁忠实地回响着一切声音。
光头见其他玩家一个个都像鹌鹑,缩在各自找的木箱后,他沾沾自喜率先跑上了旋转楼梯。
急切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塔底下蹲着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旋转楼梯没有围栏,光头只要贴近边缘,塔底的一切便尽收眼底。
光头踢踏的攀爬声似乎与他们的心跳重合,又像是笼罩在头顶的阴云,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或许他们可以效仿光头,也从木箱中摸出一把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不过这次打在了地面,子弹被弹起,从所有人的余光中急驰而过,探出的脑袋全给吓了回去。
“别给我看见你们搞小动作!我盯着呢!”光头视力还挺好,他们贴着木箱蠕动都能发现。
性命威胁下,玩家们只能乖乖地全都靠着木箱蹲着,像极了被危险分子要挟的可怜人质。
可惜这里没有警察来救他们。
这里不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