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至晚上,庄奉卿与牧松之走了几个地方,冰酪店、金器坊、丝帛庄、成衣店、打铁铺,均未见异常。他们甚至回了一趟明月山庄——毕竟乌藻月住在山庄里,未免灯下黑,还是要悄悄探查一番——然后与一行人不期而遇。
那是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二人穿过中庭时,从西侧的长廊通行。
恰这时,东侧长廊尽头,苏侯春与几位做官家打扮的人拥着一人出来,那人未着锦衣华服,然而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一看便知身份不简单,苏侯春与他小声说着话,他便微微侧耳倾听,不时点头。
牧松之感到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人正好转过头来,两人便隔着盛夏的天井对上视线。一只小飞虫落在阴影当中。
也许是几秒钟,又或许只是一瞬,他又转回头去,没有再看过来,与苏侯春穿过长廊,离开了此处。
身影消失前,牧松之觉得苏侯春望了自己一眼,但那或许只是错觉。
“那是谁?”牧松之问庄奉卿。
“他就是巫走歌。”庄奉卿道,“我也只远远地见过几次。”
“他昨夜来了居然没有走。”牧松之道,“有什么话要说一夜吗?”
庄奉卿玩味道:“谁知道呢,听说他与苏盟主是旧识,也许说些少年时的话吧。”
“就像我们一样吗?”牧松之仰头问他。
庄奉卿左右看看,此处悄然寂静,便亲了亲牧松之侧脸:“不一样。”
牧松之嘿嘿笑道:“也是,他们都没有你好看。”
“我是说,没有你可爱。”庄奉卿笑道。
然而可爱与好看终究无益于找到宝剑,忙活到月落西山,牧松之便累了,摊在庄奉卿背上不愿动,庄奉卿便背着他回家。
用过晚饭、洗漱完毕,牧松之便爬上床,倚在庄奉卿怀里,就着油灯装模作样地看账本。
几刻钟后,庄奉卿笑道:“怎么了,这么不安生,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账本?”
牧松之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便放下账本,诚实道:“其实我不太会看账本,因为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那怎么办呢,以后咱家是你管钱,管不好就没饭吃了呀小葫芦。”庄奉卿低头看着他。
“没事,会看个总数就行。”牧松之道,“而且我们可以省一点花。”
庄奉卿忍笑道:“你好狠的心,你舍得让我跟你过苦日子么?”
此话一出,牧松之当真认真思考起来,纠结一会儿,叹气道:“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跟顾姐姐学学怎么做生意和管账了。”
“顾姐姐?”庄奉卿疑问出声。
牧松之仰头看他:“嗯,是我在白水镇认识的一位姐姐,小时候经常给我糖果吃,很有一番赚钱的本事,后来为了逃婚,离家北上闯荡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呢?得空问问师父吧。”
庄奉卿认真听着,道:“除了顾姐姐,还有吗?”
“还有什么?”
“你认识的人、经过的事。”庄奉卿拢着他,亲了亲他额角。
“也没有很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虽然这么说着,牧松之还是细细回想,将几位童年玩伴一一道来,又拣了一些趣事与他说。
“就是你在弥懿,寄东西给的那几位么?”庄奉卿问道。
“你还记得?”牧松之讶然。
庄奉卿笑了笑,没有说话。
“现在想想,明明没有离开多久,却觉得好远好远了。”牧松之感慨道,“肯定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发生太多事了。”
“后悔吗?”庄奉卿道。
牧松之在他怀里打了个滚,与他面对面,捧着他的脸愠怒道:“你为什么总是说这样的话?”
庄奉卿望向他的眼睛:“因为你很好很好,也许等你闯荡江湖久了,发现还有很多更好的人,就后悔这么早与我在一起了。”
“说明这是命定的缘分。”牧松之坚定道,“我不挑最好的,我只挑最喜欢的。”
庄奉卿只觉怀里的人热腾腾的,简直要将他烧成灰,忍不住摸摸他的眉眼,低语道:“你明明还这么小,可我还是想要吃掉你。”
“你自己也不大啊,我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呢。而且,”牧松之慢慢凑近,舌尖舔了舔庄奉卿嘴唇,也低声道,“我就乐意被你吃,你嘴巴里是甜的。”
庄奉卿定定看着他,两手卡住他的腰缓慢摩挲。
牧松之又上来舔碾庄奉卿嘴唇:“哥哥,你给不给我吃?”
庄奉卿猛地把牧松之按进怀里,压着他开始品尝,品尝他甜津津的汁水、粉嫩嫩的□□、香乎乎的气味、雾蒙蒙的眼睛,品尝他柔韧又易折的身躯,滑腻而荡漾的肌肤,永不干涸的泉眼,和总是让庄奉卿发疼的真心。
没一会儿,牧松之便开始小声哼唧,两腿勾着庄奉卿磨蹭。
两人胡闹一通,将衣被揉皱滚乱,庄奉卿正要打开牧松之的身体,一只鸟儿却扑棱棱从窗外进来,不打顿地停在床头,盯着两人。
“是不是师父来信了?”牧松之泪眼朦胧中侧头瞥见呼鹰,抽空道。
庄奉卿挥手驱赶,呼鹰跳了两跳,并不走开,反而将眼睛瞪得更圆了。
虽然呼鹰是只鸟儿,但由于它带来的是牧松之师父的消息,庄奉卿蓦地感觉一阵尴尬,仿佛被他师父戳脊梁骨似的,只好暂且用衣物将牧松之裹住,起身要将鸟儿抓过来,然而呼鹰这回不太顺从,尖喙在庄奉卿虎口处啄了两啄,并不痛,但叫庄奉卿感到无奈。
牧松之忍不住大笑,蛄蛹着爬向床头,抽出手以指摸了摸呼鹰背脊,将来信拆了,呼鹰这才呼啦啦又飞走。
庄奉卿抱住这只长条牧松之,压着他背脊问:“师父说的什么?”
牧松之对着光瞧:“师父知道我要来明月山庄后,叫我代他与师母向顾姐姐问好……咦,顾姐姐也在这儿,上面说她开了一家顾氏金银铺,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就在淮原城中。”
二人对视片刻,庄奉卿道:“小葫芦,今日乌姑娘列出的地址里,似乎就有一家金银铺,你说,会是同一家吗?”
“不管是不是同一家,我都要去看望她,明天我们第一家就去,好不好?”牧松之央道。
庄奉卿亲了亲他的眼睛:“你说了算。”
牧松之便笑起来,他一笑,庄奉卿便受不了,而且起了坏心思,这回不但不叫牧松之将信件放下,反而包住了他的手,叫他攥得更紧。
牧松之怕把纸张揉坏了,举着手不敢乱动,但嘴上还在不饶人,庄奉卿便湿哒哒地吻他,这回就连嘴也安静了,庄奉卿于是开始享受难得上半身被禁住的牧松之。
不久之后,两人手上的汗将信件一角洇湿了。
翌日清早出发时,牧松之发现庄奉卿有点不对劲。
虽然平常庄奉卿就很好看了,可是今日更加光彩夺目,头发比平时略齐整、衣物比平时略贵重,鞋子换了新的一双,哪儿哪儿都比平常讲究一些,并不十分刻意,可是合一块就显得焕然一新。
“哥哥,你怎么了?”牧松之喜爱地多看了两眼,“感觉你今天尤其好看。”
庄奉卿淡淡道:“这不是与平日无二么?”
牧松之心下奇怪,但也没多问,寻着金银铺集中的地方边打听边找,走着走着,瞥见几个人在成衣店里比比划划,突然福至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