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从流既然特意请段清浪来报信,自然是有话想说,二人便没有立刻前去明月山庄,而是到了段从流栖身的客栈。
果不其然,段从流已在门口等候,略显焦躁,四人便进了房间,关起门来说话。
“奉卿贤侄,一早便找你,没有扰人清梦吧?”段从流坐在桌旁,率先开了口。
“无妨,段叔叔着急的事,便是大事。”庄奉卿道。
段从流点点头:“想必在来的路上,清浪已经同你说了缘由,我知你们昨夜方做了大事,此刻存着要歇息的心,然而此事不等人啊。”
牧松之瞧着段从流:“段叔叔,你好像很关心朝云剑的下落?”
段从流也瞧着牧松之:“你既然也随奉卿叫我一声段叔叔,昨夜又同他在一处,想必关系匪浅,我便不妨直说了。不错,我确实关心朝云剑,实因我不想同朝廷打交代,只想让武林同从前一般。”
段清浪在一旁插话道:“我与我爹都是一样的想法,不想受那朝廷的钳制。”
牧松之问道:“为什么呢?”
“自然是好办事。”段清浪不假思索道,“便如此前的新硎会,庄大哥提了,武大侠推了,议事堂一商议,事情就办成了,若是有朝廷插一手,恐怕得吵来吵去,半天做不下来,多没意思。”
“清浪。”段从流出声制止了段清浪,“不得妄议。”
段清浪闭了嘴,然而看他的眼神,显然还有许多大不敬的话想说。
“我做山野蛮人惯了,只想自在度日,所以不管是秘籍还是朝云剑的动向,我都十分关心。虽然秘籍事了,然而朝云剑悬而未决,我不放心。”段从流忧心道,“眼下朝廷加快了动作,更是迫在眉睫。”
“嗯。”庄奉卿淡淡答道。
“你是想让我们做那神捕,将朝云剑找出来么?”牧松之故意道。
“能找到自然是最好,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也发动了一些人寻找,然而一无所获,便明白事有蹊跷,所以,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段从流诚恳地看向庄奉卿,“奉卿,如果最后当真到了与朝廷对峙的地步,叔叔想叫你做一件事,不,是一个请求。”
庄奉卿看着他,没有说话。
段从流站起来,在房内踱步:“这剑书之盟,本就由你师父力促,他与圣上是旧识,又于他有恩,虽然他已去了些年,但余情还在,你是他的弟子,在圣上面前,多少能说上话。”说毕,脚步一顿,目光摄住庄奉卿,似在等待他回应。
“庄大哥,你的想法,与我们是一样的吧?”段清浪补充道,“我看你也是个自在性子,哪能受得了人管。”
牧松之看这父子俩都盯着庄奉卿,连忙举手道:“我也可以啊。”
段从流表情一松,面露不解。
段清浪怀疑地看向牧松之:“你可以什么?”
“我是同尘派弟子啊。”牧松之理直气壮道,“剑书之盟的书,拿的可不就是我们派的秘籍,而且我听说,我师姑为那皇帝,也是立下过功劳,我要跟他说话,他还能不听么?”
两人想想,竟觉得有点道理,段清浪道:“那你要同他说什么?”
牧松之一本正经道:“我就同他说,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就叫师姑回来打他。”
庄奉卿噗呲一声笑出来,又憋住了,那父子二人亦啼笑皆非,这房间的氛围便变得轻松了些。
庄奉卿道:“小葫芦,你就在他面前了,怎么不自己打?”
“我打不过嘛。”牧松之道,“他身边肯定有很多大内高手高手高高手。”
“那不怕,我保护你。”庄奉卿笑道。
“好吧,那就这样决定了!”牧松之愉快地拍板,竟是一副就要这么做的样子。
段从流与段清浪均吓了一跳,段从流忙道:“牧贤侄,你在说胡话?”
段清浪也道:“你比我还大胆。”
庄奉卿携牧松之站起来,回道:“此事我们心里有数,段叔叔放心就是。”
前往明月山庄的路上,不少路人对二人侧目,应是这些日子的消息传开了,牧松之不管这些,与庄奉卿说小话。
“你真的能打过大内高手高手高高手啊?”牧松之期待地看着庄奉卿。
庄奉卿撞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忍住了光天化日亲他的冲动,道:“自然是不能。”接着又佯装委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这么独步天下,还能被人这么欺负么?”
牧松之忙道:“没关系,以后换我保护你好了。”
庄奉卿又勾了勾他小指,笑道:“谢谢小葫芦,有你在身边才安心。”
牧松之先得意了一会儿,接着又道:“那你方才还说你能保护我。”
庄奉卿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可是我自己后果如何可不能保证。”
牧松之有点开心又有点忧愁,最后道:“那……我还是尽量不惹事吧,放那个皇帝一马。”
庄奉卿又笑了:“我面子好大啊。”
牧松之随口道:“因为我最喜欢你啦。”
庄奉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端详牧松之,那目光好似想要吃掉他,牧松之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庄奉卿暗暗吸气吐气,最后揉了揉他的头,笑道:“没什么。”
说话间,两人来到悬壶医馆。此处是逍鹤山人暂时歇脚处,馆长乃她旧识,她便挂了医馆名字每日垂堂问诊。
山人在江湖上颇有一番名气,甫一露面,便将许多江湖人士吸引过来,二人到达时,看诊的人已大排长龙,她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叫他们自行安排,两人便掀了帘子进了后院。
后院又是另一番光景,虽然弟子学徒忙忙碌碌,但也井然有序,二人左拐右绕,终于在一处僻静凉亭里见到乌藻月,不远处时有医馆的人往来。
乌藻月正略显生疏地握着笔,凝神描画着什么,待二人身形的阴影投下时,这才察觉停笔,仰头笑道:“你们来啦?”
“嗯。”庄牧二人坐下,庄奉卿道,“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乌藻月摇摇头:“没有啊,昨晚你们就说了今天会来找我,我就在等着的时候做做功课。”
两人侧头看桌上的字帖,牧松之道:“最近你就在做这件事?”
乌藻月点头:“嗯,我本来要跟在山人身边学点医术,但是她说,要从识字开始学起,不然医书都看不懂,以后是很难进步的。其实我也约略懂得一些些的,不过太难的还是得下功夫。”
牧松之道:“这倒也是,你晚上也宿在此处么?”
乌藻月摇头:“老板是山人的旧识,不是我的旧识,我还是住在胧月园。”
牧松之想了想,问道:“乌姑娘,你住着还习惯么?不习惯的话,可以住我们家,或者我们另外给你找地方好了。哥哥,你还有钱没有?”
庄奉卿看着他:“这话得问你,我的钱,不都给你支使了么?”
“是哦。”牧松之想起来这事,高兴道,“那更好办啦。”
乌藻月回道:“没关系,我现在觉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这山庄这么大,也不缺我一个人住,那苏侯春利用我这么久,就当我收点报酬了,何况因为不是盟主了,也没人盯着我,也乐得自在。”
“太好了,乌姑娘,我和你所见略同。”牧松之也坐下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还会半夜去敲苏侯春的门,假装自己梦游了。”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哈哈笑了起来。
待慢慢止住笑后,乌藻月目光在两人身上溜来溜去,欲言又止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