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松之点点头,庄奉卿便揽着他起身,锵啷拔出桌上的剑。
糊涂剑每次出鞘之时总是寒光照人,然而今夜看上去却显得温柔。
牧松之迷瞪瞪地站着,要看庄奉卿舞剑,庄奉卿却挽了个剑花,将糊涂剑塞到牧松之手里。牧松之正茫然着,庄奉卿已绕到他身后,胸膛抵着他后背,两手搭着他两手,在他耳旁道:“我教你这套剑法吧。”
牧松之还没反应过来,庄奉卿便托着他动作起来。
沉肩摇腕,迈步划圈。
“这招叫清风未至。”
翻身轻扫,屈膝踢踹。
“这招叫风雨欲来。”
牧松之脑袋有些沉沉的,只能随着庄奉卿的动作而动作,让他想起了师父握着他的手学写字的时候,可是那时他失去掌握的只有右手,而今却被庄奉卿掌控了全部,与他胯贴着胯,腿磨着腿。
闪转腾挪间,牧松之膝弯被庄奉卿一顶,身子一歪就要斜着倾倒,然而庄奉卿一手搂住了他,另一手剑指青天。牧松之顺着剑身看去,剑尖挑起了一轮月亮。
他不要看这个明月,他要看自己的明月。
牧松之窝在庄奉卿怀里,歪着头对他道:“哥哥,我不学了,我想看着你。”
“嗯。”庄奉卿顺势亲了亲牧松之头顶,攀着他的腰打了个旋儿,牧松之便被放回座椅上去,而庄奉卿则脚步不停,又旋转出去,在月下展示那套清风扬啸剑法。
庄奉卿翻身如鹞子、庄奉卿起身如飞鹤、庄奉卿斜劈若乱雨打残叶、庄奉卿挽剑似流风卷落花……
牧松之着迷地看着,庄奉卿招式与此前别无二致,然而牧松之之前觉得他很远,现在却觉得他很近。
一套剑法练完,庄奉卿信手一丢,糊涂剑便归回鞘中。牧松之热烈鼓起掌来,静夜中他的掌声格外清晰,小脸咧着笑容,人却有些呆呆的。
庄奉卿回到牧松之面前,倾身凑近,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那点酒意带来的红已然褪去,整张脸水色盈润,光华流转。他盯着牧松之的眼睛道:“这套剑法的破绽,这次找到了吗?”
牧松之轻轻摇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感受他身上热腾腾的气息:“我光看你去了。你真好看,我好想对你做坏事。”
“什么样的坏事?”庄奉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教我。”牧松之仰着头。
庄奉卿伸手抄过那碗酒,含在口中渡给牧松之:“要先这样。”
牧松之吞咽下这有些辣的酒水,小脸红扑扑的,眼中水汽朦胧:“嗯,然后呢?”
“剩下的,你要自己学。”庄奉卿忽的环腰抱起他,一边压在怀中亲,一边大步回房。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庄奉卿感觉牧松之比以往更热,牧松之有些难耐地挣动着,也不知是要爬开,还是要更深入。
“哥哥,热。”牧松之喘着,小声抱怨,他觉得自己似乎要融化。
“嗯。”庄奉卿此时却不如平日体贴,不仅不退开,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如入无人之境地侵袭,好似一团火般烧着他。
牧松之昏昏沉沉之中想,庄奉卿真是太奇怪了,平时表现得如此珍爱他,这种时候却一点也不听他的,简直要将他捣碎、捏坏、揉破。
真是太坏了,牧松之这么想着,要去狠狠咬庄奉卿一口,最后却只是伸出嫣红舌尖,舔掉了他喉结上的汗珠。
结束时,牧松之堪称大汗淋漓,仰躺着一动不动,庄奉卿巾帕沾了水,细细给他擦干净,牧松之在这温柔的抚摸中眯着眼,几近睡着。
庄奉卿打整完毕,将他搂到怀里睡下,牧松之埋在他怀里,半梦半醒地喃喃道:“哥哥,以前也就算了,以后你不许舞剑给别人看。”
庄奉卿亲了亲他额头:“没有人来的比你更早了。”
低头一看,牧松之已经睡着了。
一大早,金屋书肆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准确来说,是被人闯入。
一文先生揉着眼睛赶到厅堂里时,就见到昨夜那场大戏的两位主角并肩而立,一脸来势汹汹。
一文先生一下就精神了,笑着迎上去道:“两位客人来得真早,是有什么要事吗?”
牧松之扬着下巴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一文先生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昨夜你们真是闹了个大动静,实不相瞒,我一夜没睡,为的就是将二位的英勇事迹记录下来。”
牧松之眼睛一眯:“好啊,果然一切都是你写的!我且问你,你之前为什么要污蔑庄奉卿偷盗秘籍?”
一文先生道:“这怎么能叫污蔑呢,就是受人之托罢了。”
牧松之追问道:“是谁?”
一文先生道:“牧少侠,我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要是来个人问我就说,那以后谁还敢找我做生意?”
牧松之问道:“所以,你是要加钱?”
一文先生摆摆手:“如果你想改写内容,可以出更高的价,但如果要问出价人是谁,那我决计是不能说的,千金不换。”
牧松之疑问:“当真这么有操守?”
“那是自然,牧少侠不知道我一文先生的外号怎么来的么?”一文先生道,“当年严毅还是将军的时候,那皮忠要找他办事,然则中途层层险阻,被人吃拿卡要,最后无法,找上了我,我只收了他一文钱就将事情办成了,从此扬名天下。我一文钱的生意做得,千金的生意也做得,但是不该透露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牧松之颇为无言地看着他:“我就问一句,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一文先生道:“给自己赚个吆喝嘛。所以二位是要改写么?两千两。”
牧松之与庄奉卿对视一眼,庄奉卿笑眯眯道:“报仇。”
一文先生脸色一变:“你们可别乱来。”
庄奉卿抽出剑:“你的胡编乱造当真给我惹了好多麻烦,既然你不肯说那背后的人是谁,我也只好找你出气了。”
一文先生连忙退后,两手一挥,潜藏屋中的各路高手纷纷出现。
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兵戈交击声、挥鞭破空声、桌椅倒塌声、人员哀哀声。
一刻钟后,那些所谓高手摔在屋子四角,一文先生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捂着腮帮子,指着两人颤声道:“你们、你们两个,当真暴力又嚣张至极!”
“不过一点小小惩罚罢了。”庄奉卿彬彬有礼道。
“庄奉卿,你有愧于武温之名,牧松之,你有辱同尘门楣,简直是一对冤孽!”
牧松之昂首道:“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怎么,你又要编排我们吗?你敢把自己写进去么?”
一文先生哼一声道:“你俩且等着吧。”
庄奉卿朝牧松之调侃道:“小葫芦,你才入江湖没多久,就被我连累得名声也不好了。”
“至少名字写一块儿了。”牧松之拍拍手道,“走!”
二人刚转身要走,就见一人奔来,居然是段清浪。
段清浪面对一地狼藉,怔愣了一瞬,再看一文先生那惨样,噗呲一声笑出来,接着又赶紧忍住了,朝两人道:“庄大哥,我听书肆这边十分热闹,就知道你来这儿了。”
庄奉卿道:“找我何事?”
段清浪道:“其实,是我爹叫我来找你,说此事事关重大。”他左右看看,低声道,“说是昨夜郎中令巫走歌连夜上了明月山庄,今早里头传出消息来,朝廷下了最后通牒,将时间压缩了十天,道是八月二十之前再找不到朝云剑,就要严厉问罪。”
庄奉卿与牧松之目光一碰,道:“走,办正事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