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大侠的师父是学医的,他自己是学棋的,他的弟子是练拳法的,三代人之间可以说毫无传承,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逸闻之一。”少年听见了,嘲笑道。
“你又知道了。”
“我都说了没有我不知道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蔡笑同中年人致歉道别后,转过身来打断两人道:“好了,两位小友,看你们都对武学颇有研究,不如上来直接一试如何?”
这是方才已经说好的,牧松之一掌拍擂台台面,就势飞身上去。
少年却是不动:“我不和你打,要等我的剑来。”
“剑?你没带武器?”牧松之奇怪道。
“剑不是一把武器,是一个人,说了你也不懂。”少年终于把这句话还回去了,“反正他现在不在,等一会儿他跟你打。”
牧松之虽不懂其中有什么江湖规矩,但是听懂了要换人和他打,嘲笑道:“你要别人帮你打?不是吧,你真是胆小鬼?”
少年却没有被激怒:“因为我可不屑于做只会动手的莽夫,我指挥他和你打,就相当于我打了。”
牧松之从没听过此等歪理邪说:“你这简直不可理喻。”
少年不屑于和他解释,双手抱胸等着他的援手。
蔡笑却似乎并不奇怪,问少年道:“那么小堂主,你的剑什么时候才来呢?”
小堂主?这是什么?牧松之奇怪道:“你们认识?”
蔡笑点头:“天枢阁方上任的小堂主,少年英才,江湖中谁人不知呢?只是不知小堂主到此地来是做什么?”
小堂主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我来执行任务。哎呀这人也真是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牧松之不耐烦了:“你到底比不比了,不比就是我赢了,你是胆小鬼。”
小堂主思考了一会儿,随后道:“算了,对付你一个,也用不上我的剑。”说着也翻身上了擂台,“看你身材瘦弱长得又矮,想必不难对付。”
牧松之反唇相讥:“是吗,看你上擂台那身虚气浮的样子,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小堂主大怒,气道:“给我剑!”
牧松之怪道:“你的剑不是在执行任务呢吗?”
“我说的是给我一把剑!”
观台上的苏大侠道:“小堂主,我这里有一把,你且接剑。”说完随手一抛,小堂主接剑出鞘,铮然开出一道剑光。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下去,湖边灯火一盏盏亮起,剑光与灯光、湖光辉映。
牧松之也不废话,抽了腰间藤鞭就打。那小堂主虽说不屑做只会动手的莽夫,但也有两把刷子,并非一击即倒之徒,顷刻间两人缠斗起来。
牧松之在观察小堂主,小堂主也在观察他。两人都是聪明人,过招间已明白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关键是谁先找出对方的破绽,均一边拆对方的招一边藏自己的身法。
“才偏性执,蒙蔽逾退”,电光石火间,牧松之看到了那个破局的点。
他挥鞭一个前冲,左侧腹部便露出一个破绽,小堂主没有错过这个点,瞬息之间欺至身前,抬剑刺去,未料牧松之突然手腕一拧,鞭子便转了方向,咻咻两下缠上剑柄。小堂主一惊,松手要弃剑,牧松之一把将他扯到面前,两人胸膛一撞,四目相对。
“你输了。”牧松之笑道。
两个人比的本就不是武功高低,而是谁先看到了对方的弱点,牧松之快他一步,所以小堂主输了。
小堂主不甘心道:“你用的到底什么功夫看得这么快?”
牧松之有些得意:“观心照月诀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
观台上的苏肆霖与蔡笑闻言俱是一愣,苏肆霖倾身仔细看牧松之:“这孩子……”
蔡笑道:“只是小孩子要面子说的玩笑话吧。”
苏肆霖若有所思,摇摇头,又坐回去。
小堂主冷笑:“观心照月是剑法,不是鞭法,况且它已经绝迹于江湖了。”说完一把将牧松之推开,挥剑又冲上来,“竟敢愚弄我!”
牧松之扭身躲过,小堂主却是恼羞成怒了,步步紧逼,端的是不管不顾又刺又劈,牧松之被他一激,手下也渐渐失了力道,两人慢慢的竟都有些失控了。
牧松之再次先小堂主一步看出了“眼”,只是这回手上不留余力,鞭声呼呼地就要抽到小堂主身上。
“住手!”观战的两位前辈眼见要惹出事端,忙出声呵止。
苏肆霖手中捏住一枚棋子就要掷去。
正这时,风中传来剑鸣,一道剑影如电劈下,锵地坠地插入擂台,截断了牧松之一鞭,剑气更是将他衣衫吹起。
小堂主惊喜抬头,一个人影翩然落下,身姿颀长,脸上却是戴了一个略显滑稽的狐狸面具,牧松之一见,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色。
“你终于来了。”小堂主怨怪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说着拨过来人身子,“你这戴的什么面具,丑死了,我给你的鬼面具呢?”
那人却不答话。
牧松之见从天而降了一个剑客,讥讽道:“这是找帮手来了?”
小堂主从剑客身后探出头来:“这才是我的剑。”他推了推剑客,“他欺负我,快去,给我报仇。”
剑客瞧了牧松之一眼,没有答应小堂主:“堂主,既已输了,又何必纠缠。”
小堂主沉下脸:“你帮他不帮我?”
苏、蔡二人也走下台来,蔡笑道:“二位少侠,比武讲究点到为止,二位切磋过便算了,何必徒增恩怨呢?”
小堂主哼一声,扔了剑道:“算了算了,我认输就是,免得别人说我舒觉星输不起。”他又补充道,“不过下一次,我会比你更快看出破绽。”
牧松之也不服输道:“再来几次都一样。”
苏肆霖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便不再说话。苏肆霖又招招手,叫他到跟前来仔细端详:“你这孩子……”拍拍他的背,捏捏他的手,像在检查什么。
牧松之不解其意,奇怪地看着他。
最终苏肆霖没做什么,放下他的手,舒了一口气道:“挺好挺好,能活着就好了。”
牧松之要追问,他却朝众人道:“各位俱是少年英杰,能见着诸位如此,也算江湖未来有望了,只是天色已晚,今日又比了许久,我们还是先做歇息吧。”
他既已发话,大家也不好再纠缠,和他以及蔡笑道别后就各自散了。
回去前牧松之回头看,发现小堂主正和剑客说着什么,从脸色看应当是些责怪的话,剑客的脸隐没在狐狸面具之下,不知是个什么表情,总之他并没有在听,而是脸朝着牧松之的方向,似乎一直看着他。
可是牧松之无暇顾及,回去的路上他心下惴惴,悲伤地想到,这么晚才回,要被骂惨了。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待转入山路时,突然停了下来,感到黑夜中有不同寻常的气息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