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有不同寻常的东西,这来自于枝叶草木间轻微的响动,以及愈发靠近的呼吸声。
来人并不怎么高明,连牧松之都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总之,在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的那一刻,牧松之停下了脚步,手放在腰间的鞭子上,警惕地四处观望。
“谁?出来!”他冲虚空喊道。
路旁草丛传来沙沙声,来人也不客气,顷刻间一道黑影宛如鬼魅般跳出,贴面就是一刀!
牧松之猛地后退,将将避过,同时手中鞭子已甩向来人。
来人一个翻身滚地,鞭子挥空,啪地激起地上碎石。
这是月初的晚上,月亮只是一个掐痕,阴云浮移,将本就不多的星辉遮住,来人利用黑衣的隐蔽绕至身后再次发起攻击,这次他横刀懒腰斩来,从风声中便能感到杀意的蒸腾。
牧松之心下一惊,不知怎么就招惹到人了,竟是冲着要他命而来,但顾不得太多,脚尖踏地轻点,飞身一个后仰,从刀上跃过。翻身落到来人身后后,俯身凭直觉甩鞭直缠来人脚步,欲从行动上先行压制。
然而来人似乎已察觉他的意图,脚步一错闪过,抡圆了刀回身又是气势磅礴的一击!
牧松之忙收鞭趴下,贴地滚出几圈,来人不依不饶,如雷霆般追着一刀又一刀劈下!
牧松之倏忽间想起这条路自己比较熟识,忙朝旁一滚,滚到了草丛灌木之间,趁着来人犹疑的刹那挣扎着爬起来,闪身躲进树后。
来人冲着他滚走的方向劈劈砍砍,枝叶乱飞,砍出一条路来。
牧松之大气不敢喘,一边判断来人行动一边计算着从哪里逃走。
他聚精会神于前方黑衣人,竟疏忽了身后,突然,一只手自身后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牧松之一惊,立马就要鞭子抽去,身后的人却先行一步用另一只手牢牢箍住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嘘。”来人贴着他耳边悄声道,“别害怕。”
牧松之从他话中听出安抚之意,便停下动作,安静下来。
来人抱着他三两下跳上树,将他安放在树上,牧松之被抱着时脸碰到了来人脸上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面具。
黑衣人注意到了此处动静,即刻携刀冲来,气浪狂卷!
面具人身姿轻盈,近乎悄无声息地就飞落下去,一声剑出鞘的铮然之声后,上下两个人碰上,传来刀剑相撞的金属嗡鸣。
黑夜中只余兵戈相击之声,二人且战且移动,慢慢地又回到道路上,牧松之极尽目力去看,正此时阴云散去,勉强能看出两个人你来我往激斗的身影。
观黑衣人实力,看来方才跟踪时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叫牧松之看出来了,这或许是他做的一点小提醒,让自己稍微做点抵抗,不要死得太不明不白。
然而另一个人也武功不俗,面对黑衣人的霸道刀法也毫不相让,身姿轻盈潇洒,如游鱼逐浪,几次三番从那刀下滑过,又将手中剑使得上下翻飞,飘忽不定,剑鸣铮铮。
牧松之正盘算着如何趁机给黑衣人一击,或是赶紧去找师父师母搬救兵,空中传来一声鹰唳,循声望去,一只黑鹰俯冲而下,不管不顾地对着人就啄,缠斗的二人连忙分开。
远远的道路上传来一道亮光,并飞速向二人靠近,不多时就到了面前,牧松之瞧见了,忙飞身掠去,惊喜道:“师母!”
原来是举着火把的谜清到了。
她□□骑着一只白虎,临近时一发力从虎背跳下,而白虎冲势不减,低吼着就向两人扑去。
“扑右边的黑衣!”牧松之怕白虎扑错了人,忙喊道。
白虎是个通人性的,脚步一转扑向黑衣人,黑衣人跳过一边,连忙举刀要砍,面具人却脱手一剑飞来,他只得袈刀拦住,锵一声刀剑相触,他一把将剑挑飞,而白虎也趁势从旁跃来,扑通将他扑在地上。
黑衣人咚一声摔在地上,还想再做挣扎,牧松之一鞭子将刀卷走,而白虎张嘴低吼,四抓摁着他,尖牙利齿就在眼前,他终于肯安静下来。
“松儿,这是怎么回事?”谜清担忧地走到牧松之跟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你没有受伤吧?”
牧松之摇摇头,安慰道:“我没事的,别担心师母。倒是你,怎么来了?”
谜清道:“你还说呢,我和你师父见你迟迟不回家,心里担心,决定出门找你,远远的就听见打斗之声,谁知道是这样的场面。”
火光映照出她带着担忧和责怪的神色,牧松之知错道:“对不起啊师母,今天发生了一些事。”
谜清用眼神示意他另外两个人怎么回事,牧松之忙解释道:“这黑衣人不知是谁,回来路上跟踪我,还突然袭击我要置我于死地,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火把移到那人脸上,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披头散发,胡子拉碴,在虎爪下露出一双发红的充满仇恨的眼睛。
见人靠近了,他又要挣动,白虎怒吼一声,一爪子拍到他胸口,他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方又偃旗息鼓。
“至于这位……”牧松之转向另一人,接着火光,终于看清了,来人戴着一张狐狸面具,赫然是山下比擂时,那位小堂主的剑!
“是你啊!”牧松之喜道,“师母,这是今天在山下比擂遇见的一位,呃,豪杰,刚刚是他救了我。”
牧松之对狐狸面具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谢谢你救了我。”
狐狸面具身姿绰约,像月下风中的一根竹子,他不说话,只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不用谢,还是说不需要知道名字。
谜清道:“那真的感谢这位少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将恩人请回家里再说。”
牧松之嗯一声答应了。
谜清蹲下一伸手,袖中就爬出一只黑色小虫,迈着小足跑向黑衣人,黑衣人见状扭动挣扎,小虫却速度极快地爬到他颈侧,轻轻咬了他一口,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不多时,黑衣人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几人合力将黑衣人搬上白虎后背,白虎驮着黑衣人往家中方向奔去,牧松之捡了黑衣人的剑,带着谜清和狐狸面具在白虎身后疾驰。一刻后,几人回到了山里的住所。
“师父!”牧松之一见到师父就喊道。
师父游道以早已坐着轮椅候在门口,见白虎载着一个黑衣人,后面又跟着一个戴狐狸面具的人,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