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不说话,盯着医院发白的地砖,“我,我再等等吧。”
韩医生不再劝他,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林安出了医院,在医院面前的花园里寻了个长椅坐下。他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掏根烟抽,但又瞟到了旁边禁止吸烟的牌子,放弃了。
常乐,是林安的哥哥,一个没有血亲的哥哥。宋仪在嫁给林崇岳的时候就带着他,这让林安很不爽。所以林安从来没有真正的认同过他。
但常乐从来不在意,他会偷偷给林安塞钱让他买糖吃,也会在林安因为贪玩忘记写作业的时候,模仿他的笔迹帮他写,还会带着滞留针陪他去动物园。
常乐也是林安所有身边人中唯一见过陆知玙的人。
那天林安和陆知玙在街上闲逛完,回家的时候就半道碰到了常乐。
他旁敲侧击的问林安他旁边的人是谁,林安架不住他问,只说陆知玙是他朋友。
常乐不信,“朋友吗?”
“朋友。”
常乐摸着下巴,佯装思索,然后十分潇洒的靠坐在轮椅上,手搭在扶手,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你喜欢他。”
他说得肯定,一瞬间困住林安许久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林安下定决心般咬咬牙叫了他一声哥,并问道,“什么是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
那个下午,常乐给他讲了许多关于爱情的事情。
他说爱情是毒药,一会儿叫你痴恋情迷,一会儿却叫你肝肠寸断。
爱情是个奇妙的东西,你得去经历才能有资格定义。
他见林安还是一脸懵懂,便拉着林安到电影去,他们在电影院把当天排的爱情电影都看了个遍。
两个人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
。
林安懂了,开窍了。
然后他便鼓励林安,去表白,去尝试。
青葱岁月,人总该莽撞一些。
林安嘴上推脱着,但心里还是有了打算。
他去了,不过没等开口,便是陆知玙要离开的消息。他豁出去想要个答复,也没等到。
常乐并没有要融入这个家庭的打算,要问他的家在哪儿,他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是医院。
在林安的记忆里,他总是待在医院。
从林崇岳的死,到宋仪的离开,再到阿爷的逝世,林安几欲崩溃,在他得知常乐病情恶化时,他不顾一切的想要他活着,哪怕是一个活死人。
林安又重新去了监护室,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病床上了无生气的常乐,“对不起,对不起……”
林安无法在放弃治疗的同意书上签字,他没有办法再看见一个亲人的离世。所以他自私的让常乐忍受着肝肠寸断的痛苦,他自私的让常乐活在这个从来没给过他任何甜头的世界上。
林安的手机响了,是简易。
“要回来吗?”
“嗯。”
简易大抵是猜到什么,不再问什么。
他想,林安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聆听者。
电话那头的安静,一瞬间将林安的情绪放大,林安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我是个罪人,我害死了我的爸爸,连累了我的妈妈和阿爷,现在,现在我连我哥哥也救不了,我应该去死,该死的人是我才对。是我才对。”
“不是的林安,不是这样的。这跟你没关系,该死的是那些坏人才对,你应该活着让坏人伏法才对。”简易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林安愣住,他想不出来什么回答,“你会有你自己的生活的,你不一……”
林安话没说完就被简易打断,“我没了你会死。”
林安不再说话,简易又追着说道:“你敢死,我就敢跟你去了,我俩还能成一段佳话。”
“哪有朋友殉情的。”
“那我们就做第一对。”
林安一度哽咽,他听过简易说这种话说了很多次,他的命是靠简易吊着的。
“我会回去的。”
两人挂了电话,林安也稍稍恢复了清明,常乐现在还不能死,因为宋仪还没找到。
常乐是最后一个见到宋仪的人,只有他知道宋仪究竟去哪里了。
哥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