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宥宁跟着陈遥来到一处墙角,陈遥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一块砖。
陈遥望着里面的半人高的空洞舒了一口气,“走。”
杨宥宁走在矮矮的甬道里,惊异道:“竟然还有这样一条路,遥妹妹你太厉害了!”
陈遥边走边解释,“小时候顽皮和哥哥玩捉迷藏的时候发现的,这条密道是前朝建仓的工匠私自留下来的,一直未被堵上,后来被我们发现了才被父亲堵了起来。”
陈遥踢开脚边的碎石,“哥哥果然把它重新凿开了。”
杀喊声很快从甬道口传了进来,杨宥宁走了出来,在幽暗的仓廒内擦亮了一支火折子。
仓房建立之时,为了防止一处起火而波及全仓,仓屋均是独立高屋、互不相连,间距三丈。
但杨宥宁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一仓连着一仓。
有人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陈遥从随行的侍从手里接过弓,点燃了箭头。
这里是她儿时玩耍的地方,整个仓廒内都有她的影子,包括知道怎么毁了这里。
轰——
谢溪非被炸起的火焰迷住了眼。
一朵接连一朵的火花从仓廒内炸出来,四散点燃了外围。
热浪一滚接着一滚。
他的发丝被扬在灼热的气浪里。
谢溪非在热浪里止住了前行的脚步,立刻调转了马头。
看向被萧琬拖住的前方战场,这把火何需他来点?谢溪非感觉自己被她耍了一套。
谢溪非从余光里看到了从烈焰里走出来的人,他不认得人却认得那身甲。
洛州指挥军的军甲。
陈英踏着火光,着了一身旧甲,苍白的头发在艳红里格外凌厉。
陈英看到了谢溪非的迟疑,说:“谢大人,可否借我一把弓。”
谢溪非递过一把重弓。
陈英粗粝的手指滑过弓身,点评道:“尚可。”
随即,陈英将重弓拉了满圆,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战场。
他的呼吸无比平缓,这是狩猎者的最高心态,陈英目光矍铄而沉静,在愈演愈烈的烈火里找到了刺杀巴尔的最佳一箭。
箭声穿过刀剑的搏杀,几乎没人来得及看到这支箭。
“将军小心!”
箭镞近前,氐人士兵才看到了这支箭。
巴尔下意识侧身,羽箭正中其右侧胸膛。
萧琬躲开了他的致命一击,夜宵趁势斩掉了巴尔的右胳膊。
陈英来不及遗憾,又一支羽箭从火焰中穿出,越过众人,只一个呼吸间,击穿了巴尔的心脏。
陈遥在即将燃尽的仓廒复道内,颤抖着手放下重弓。
咔嚓——
复道被烈火包裹,下方是雄浑烈焰,犹如毒蛇一般涌上来。
陈遥没有力气了。
烈焰吞噬着所有的粮草,发出连绵的哀鸣。
杨宥宁抱起她,在坍塌的最后一刻,带她朝着外面一跃而下。
迸溅的鲜血落在萧琬的脸上,巴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从马上坠落。
滚在大晟士兵的脚下。
周遭静了一刻,氐人慌了。
后方熊熊的火焰里冲出一批轻骑。
杨宥宁夺了氐人的战马,从仓廒里拿了兵器,提着一把重弓一马当先。
杨宥宁赶到谢溪非身侧,“为保万安,父亲特派我来支援,谢大人可还安好?”
谢溪非看向后方的兵马,心有疑虑,看向他手里的弓道:“刚刚那一箭,很好。”
边上还站着陈英,冒领军功的杨宥宁格外谦虚地笑一声,“谢大人谬赞,若非陈大人一箭开路,我未必有这次机会。”
杨宥宁赶紧转移了话锋,“敌将被斩,现在正是反扑的好机会。”
氐人失了主将,军心难聚。
后方的火焰迎着今晚的猛烈的风,越卷越烈,浓重的黑烟飘散在洛州城的上空。
陈英站在烈焰里,眼底是跳跃的火光,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已故的妻。
战局反转,萧琬见大势已成,下令撤退。
夜宵和随行的杨家死士重新藏匿起来,闭死的城门被重新打开。
烈焰席卷了整个济水之畔。
萧琬疾驰进密林,如此大火,氐人很快就会再追过来,她必须回到正面战场。
谢溪非从火焰里把陈英捞了出来,和杨宥宁在烈焰席卷的最后一刻出了城。
轰隆一声。
暴走的火焰被城门彻底闭死。
同时地面传来了阵阵颤音,陈英被烈焰灼伤了眼睛,他听到了氐人整齐划一的骑兵声,这样齐整的行军能力,这样的军队在氐人中只有一支。
陈英道:“是符显的精锐,你们快走!”
杨宥宁二话不说把将来的老丈人放在马上,冲进了山林里。
谢溪非紧跟其上。
杨宥宁不敢停,带着人在暗林里横冲直撞,直到四围全部安静了下来才敢喘气。
陈英在马上被他颠得找不着北。
幸好谢溪非记性好,跟着萧琬走了一趟,路线都记在了心里,总算带着杨宥宁找对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