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非,把你的刀给我。”
谢溪非递过去,两只手在血渍里交汇,刀柄带着谢溪非的余温。
萧琬接过长刀,察觉到他手腕的无力。
从北面归来的三百北府军也已赶到。
萧琬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谢溪非,策马直冲城门,“驾!”
谢溪非当机立断随着她一并冲了出去,“今夜杀敌过十者,封千夫长!”
萧琬盯着巴尔的弯刀,她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对着谢溪非道:“我拦住他,你带着所有北府军冲进去!”
谢溪非迎着凛冽的冷风,目色凝重地望向她。
萧琬迎风道:“这里交给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已经没有力气了。”
“铛——”
萧琬半身下马拦住了巴尔劈砍下来的长刀。
巨大的惯性和力气把她从马上劈了下来。
萧琬在先辈鲜血里翻身而起,对着还在犹豫的谢溪非吼道:“冲进去!”
“驾!”谢溪非一咬牙,带着剩下的五百多人踏马而入。
萧琬劈断了困着陈家旧部的绳索,在泥泞里避开了巴尔的第二刀。
谢溪非和北府军冲了进去。
萧琬摘掉面巾,擦掉脸上的污垢,在巴尔的怒火里极速地后退,赶来的杨家死士隔开了巴尔的进攻,萧琬趁势劈开了更多绳索。
洛州残留的陈家旧部,纷纷站了起来,在一片混乱里冲向了巴尔,“兄弟们,上!”
萧琬捂着本就受伤的肩膀,难得喘了一口气,继续下令:“关城门!”
“堵死壕沟!”
轰隆——
百年厚重的城墙被众人抵死,终于在一阵隆隆的响动里彻底严丝合缝。
连接着外围壕沟的排水暗沟被早有准备的陈家旧部纷纷堵死。
济河的水今夜再也不会流进来。
“殿下小心!”
温热的鲜血溅在萧琬的脸上,一名死士替她挡下了突袭而来的氐人士兵,又被突袭来的两人捅了一个对穿。
“我叫一号,是杨公子……找到的第一个人……能保护殿下,我很荣幸。”
萧琬替他抹掉脸上的血,“我记住了,回去我亲自给你立碑!”
巴尔大喝一声,氐人轻骑一批接着一批从城内冲过来。
巴尔把敖仓所有的守城兵马都集合了过来,包括他率领的亲兵,现在这座城里少说有五千氐兵。
他们打算瓮中捉鳖。
萧琬放下一号,对着逼近的巴尔,重新上了马。
巴尔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如同恶咒一般缠绕着他。
他扎实的臂膀充满了狂野的力量。
萧琬在夜里清晰地观察着他的动作,萧琬避开他狂野的刀锋,刀口直逼其肘腋。
萧琬从侧翼躲开他的弯刀,“夜宵!”
关城门是计划最差的一环,此令一出,夜宵必须首要保护长公主的性命。
夜宵混在人群里刚刚赶到,执剑刺向巴尔的手臂。
长剑寒光一闪,萧琬顺势从巴尔的刀下侧身而过,一刀朝着巴尔的后背而去。
巴尔被长剑所伤,怒吼着反身格挡,萧琬不得不后退。
夜宵一剑扛住了巴尔怒火的弯刀,刀剑相撞,擦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萧琬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氐人兵,抬头看到中天明亮的月。
氐兵遍布全城,谢溪非那点人恐怕根本来不及赶到仓廒。
子时已过,这把火还没烧起来。
她必须要拖住,“今夜洛州要血债血偿,巴尔必须死!诸位袍泽,死亦同葬!”
夜宵想带着她后撤,萧琬站在原地不动分毫。
守着敖仓的百姓是最不起眼的老弱病残,也是最早跟随陈越投降的人,他们被符裕的仁慈一直留到了现在。
但他们却是真正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将,他们默默守在这里,是整个洛州最忠诚的一批人。
“死同葬!”
”杀!“他们用身躯阻截着氐人的刀剑,用最蛮横、最简单的方式撕下氐人的头颅。
但仍然抵不住源源不断的氐人。
夜宵挡在她的前面,决绝地挡住了每一把砍过来的刀。
萧琬在血雾里对着巴尔拉弓,羽箭在战场里穿过了巴尔的后背。
巴尔的目光穿过一众人死死盯向她。
老将一个个地倒下。
萧琬冷静地继续搭弓。
萧琬是死过好几次的人,被饿死过、被淹死过、被毒死过,她每一次都活了过来。
她不怕死。
——
敖仓后方的山野里来了两个野人。
杨宥宁一路跟着陈遥的脚步,半路被野熊恶虎追杀,终于翻过了半座山头,蓬头垢面得像只山里的野猴子。
陈遥满身泥尘,与杨宥宁相比不遑多让。
陈遥拨开林叶,看到了中天的弯月,迅速加快了脚步。
杨宥宁一边紧跟其上,一边让她小心腿脚。
陈遥心急如焚,“快走,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