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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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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琬等得粮草都断了,非但没等到杨宥宁和谢溪非,倒是先把大张旗鼓的桓宇等到了。

桓家的车马行至中央,人群熙攘着散到一边。

“前面在闹什么?”桓宇在马车里问。

杨谌带甲在前头开路,视野比桓宇看得更清楚,早早察觉到异常,一马当先,率先拐到了街角,视线顺着墙脚的阴阳线,看到了萧琬竭力挣脱的脸。

杨谌瞳孔一缩,握紧了缰绳,表情即刻恢复了冷淡,对着下手喝道:“把这两个小贼丢到死牢,今日谢大人进城,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桓宇拉开车帘,朝前看到两个被压下去佝偻的背影,近卫过来道:“两个小毛贼,被监军大人压到牢里去了。”

桓宇掀着车帘的手骨节分明,看着杨谌的背影,冷秋的风灌进马车里,他轻轻咳了一声,他是桓衡最看不上的幺子,但也是这份平庸,让他在谢家的斡旋下,在陛下面前重新捡起了桓家。

谢家是士族之间心照不宣的盟友,而杨谌是陛下的眼睛,他哪边都不能得罪。

尤其是杨谌。

长公主一死,士族觉得陛下会被谢太傅捆绑教化,但他看得通透,士族才是需要依靠皇权正名的人。

深陷权力中心早晚要出事。

桓宇轻咳了两声,放下车帘,不再过问,淡淡地道:“知道了。”

“谢大人到哪了?”

近卫答道:“据斥候来报,已在城外三里。”

“嗯,劳烦通知杨监军,市井小民不必计较,莫要耽搁了要事。”

“是。”

杨谌看着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面无表情地一拍马肚子调转了方向,心里乱成一团糟,抬头又见桓宇的人来说话,收拾掉乱七八糟的心情,应了一声,余光不免多看了一眼,“你是原朔风营的?”

朔风营是陈越在时设立的三大营之一,桓宇来了之后解散各营,混合成立了新的三营,这是个极聪明的办法。

之前陈越为保证军队实力,诸营之间常做竞争,以至于各营各司其职又相互看不上,桓宇现在打乱之后巧妙地将大部分反对他的声音转化成了内部的磨合。

当日又亲设擂,亲选亲卫,一旦被选上就是赏白银百两,闹得沸沸扬扬。

张皓一点头,“回大人,是。”

杨谌打马往前走,“你做了桓大人的近卫?”

大家都是过着刀尖舔血的苦日子的,百两白银对他们来说,错过就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除了他,总还会有别人上去。

张皓回了一个“是”。

杨谌看他一眼,“你叫张皓对吧,我听陈……提起过你。”

张皓刚进朔风营时,是出了名的刺头,一身蛮力自诩天下无敌,陈越策马三招将他败于马下,看他是个可造之材,许了他一个百夫长。

自此张皓只服陈越,扬言以后要做他的副将,被陈越时常玩笑称他为“那个副将”。

张皓被监军大人盯得发麻,张了张嘴,才说:“是,小人有幸,能被大人记得。”

杨谌宽慰道:“桓大人待人宽仁,能被他青睐者尚少。”

马蹄带起一串厚重的烟尘,禹州的城门遥遥看去好像落在黄昏里,杨谌在城门口驻马,“回去吧,告诉桓大人,该下车了。”

谢溪非到时,尘土已归于平静,桓宇已等候多时。

禹州城刺史府,桓宇引着谢溪非坐下。

“谢大人此行,一路安好?”

谢溪非对着桓宇颔首,“路上处理了几起流民,耽搁了些时日。”

还未入冬,桓宇已经在屋内披着厚衣了,衬出有些单薄的身形。

他们幼时一起长大,桓宇是个猴样的顽皮性子,把父亲酷爱的鲤鱼喂死了转头又把院里的枇杷树爬断了枝丫。

谢溪非好些年没见桓宇,桓家经此一役,桓宇眉目散去了太多从前的桀骜,谢溪非再见故友,带着淡淡地关心问:“禹州近来可好?”

桓宇轻巧地接过了好友的担忧,笑道:“我一切都好,听闻谢大人要稽查叛党,不敢怠慢,早早让人去捉拿陈家旧部,只是叛党狡猾,翻遍了整个禹州城都没有翻出几个陈家人,恐怕已经跑出了禹州。”

要是桓宇想查,全城早就已经风声鹤唳了,禹州哪里还会有百姓烟火,这一点谢溪非进城之时就已看出,桓宇不打算对陈家大动干戈。

桓宇是在等他的态度。

秋风从窗外翻腾进来,桓宇轻咳了几声,看了一眼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发话的杨谌,继续说:“洛州如今已是氐人的天下,眼看就要入冬,禹州粮草不足,不敢冒进。”

杨谌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淡无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陈越叛国的消息传过来的当日,陈遥就不知所踪,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禹州的另一半兵符。

不仅如此,他刚刚还在街边看到了一个更要命的人。他暗中给儿子杨宥宁传信,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真的敢同意这位长公主以身犯险。

谢溪非余光看一眼面色逐渐凝重的杨谌,说:“既然如此,谢某就言归正传,我奉陛下之名,捉拿乱党,其二……下官不才,私以为这其二才是关键,毕竟陛下与公主一母同胞,感情甚笃。”

“不知杨大人是何看法?”

杨谌长出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开口就是万钧重担,“……长公主尚在洛州,在陈越手里,他把长公主的…交给了氐人,作为他的投名状。”

杨谌说着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此乃奇耻大辱,我恨自己无力啊……”

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沉默。

桓宇轻咳几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溪非摸了个门清,桓宇在犹豫,杨谌想战。

即将入冬,禹州一旦打起来就是长线供应,士族不想再出钱出粮,失败的北伐有一次就够了。

所以只能速战速决,杨谌要他手上的北府军。

谢溪非波澜不惊地喝了一口茶,“我毕竟身负圣旨,该打的仗还是要打,但禹州确实好不容易太平,不易大动干戈,只是小子初来乍到也无虎口夺食的经验,不知道杨监军是否愿意与我一起走一趟?”

杨谌放下杯盏,站起来恨不得即刻手刃氐人,“自是愿意!何时启程?”

“事不宜迟,就今晚。”

——

刺史府的接风宴一切从简,宴罢,桓宇便以事务繁忙为由先行离席。

谢溪非与杨谌同行于院中,他微微侧首,问道:“我北上之时,曾有一女子自称陈遥向我请援。杨大人可知道此事?”

陈遥何时南下了?她不是带着兵符和陈越一起叛了吗?

杨谌心下疑虑,“竟还有此事?我随长公主出征,直到……陈越叛国,我才无奈退守禹州,等到禹州的时候陈家早已人去楼空。”

又道:“桓刺史一直在抓捕叛国余孽,只是余孽狡诈,早早拥入了氐人怀抱。”

此话说得滴水不漏,杨谌的疑虑也是真。

谢溪非顺势附和,“流民听风说雨,恐是我弄错了。”

看来杨谌确实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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