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毛病,在于脑髓之上有条重要筋脉损毁。这小孩没少吃苦吧?平时是不是喜欢乱讲话?”华佗抽出最细的一根银针。
云翊佩服道:“正是,没一句话好话,每句话都能噎死一个人。”
华佗大笑:“是言脉啊,怪不得。”他边笑,边稳准狠地把银针从百会穴刺进去。那针刺得极深,只剩下螺纹状的把手,露在头颅外面。
“倒是省了我一帖麻沸散。”他美滋滋地说,跟着便苦起脸,伸手进布袋又是一阵掏摸,“也不能说小孩命苦,得神关照呢!”
他抬起手,让焰离和云翊看。他拇指与食指轻扣,捻着条细如发丝的东西。
云翊视力极好,但也是使劲儿看才看出那东西一端长着一只极小的黑点,竟然还在微微转动身体……“是虫子?”他问道。
“眼光不错。这是梦茵虫,很稀罕呐。小孩不是筋脉毁了吗?这虫能代替筋脉,你说厉不厉害?”
云翊似乎听懂了,点点头。他听说,要是有人运动过度或者因为意外,需要更换关节。使用的关节,便是从尸体上得来。
梦茵虫的功效和原理,大约也差不多。
华佗依依不舍,对那虫子说:“你好生去吧。等小孩百年之后,我再回来接你。”
说完,他把虫子轻放在银针把手上。梦茵虫顺着银针,盘旋着往下游动,钻入白象的头顶心,不见了。
华佗拔出银针,拍拍双手:“好了!”
云翊满怀期待,看着白象……小朋友一动不动,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他怎么没反应?”
“梦茵虫得先吃光损毁的筋脉,再取而代之,还要跟其他筋脉连接,哪是马上能见效的?怎么也得等上半个时辰……你可别小看它,小孩醒来之后,不会乱说话了。”
“这个小孩,其实很聪明的。”
焰离发话了:“既然如此,就劳烦你坐下,歇息半个时辰。”
华佗气得白胡子一翘:“你瞧不起我,怕我治不好,把我扣留在这里当人质?”
焰离竟然“嗯”了声。
“你……”华佗敢怒不敢言。
“也别干坐着,”云翊热情地说,笑得开朗又阳光,“您给看下他。”
他抓住青鸾胳膊,把小妖领到华佗面前:“他中毒了。”
“我治病也是要收诊疗费的,一个罢了,又来一个?”华佗眼珠子一转,“小娃娃,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什么?”云翊不解。
“腰间缠着的,那是什么好东西?”华佗热切地盯住云翊腰部。
云翊大大方方抽出吸血藤:“喏,吸血藤。”
“这个给我!”华佗双眼放光,“我来治凤雏。”
“不行。”焰离立刻说。
“做梦。”云翊同时道。
华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呵呵”一笑:“还是从前的死德行。”
焰离:“开个别的条件,吸血藤不行。”
华佗讪笑:“我也是为了凤雏好。其实他的毒,用这根吸血藤来解最好不过。藤蔓吸过不计其数的血,对不对?以毒攻毒,解毒利器啊。”
“这样吧,你让我刮些碎末下来,如何?这总可以吧?”
云翊点头:“可以。”
青鸾看他一眼,低声道:“谢谢哥哥。”
“稀奇,凤雏可是很傲的,他对你倒是尊重。”华佗吸吸鼻子,“不过成了凤凰以后更傲,也讨厌,嗯。”
青鸾再次冲他龇牙。
“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会多刮些碎末,一半治他,另一半送给我,当作诊疗费。行不?你放心,不会损坏半点。你看你这吸血藤,都被陈年老血裹满了……诶呀,真是难得的尤物。”
云翊点头。
华佗开心地嘟囔:“总算没白来。”
他从布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刮刀,管云翊要了张白纸,接过吸血藤,细致地动手刮起来。
黑亮粉末窸窸窣窣掉在白纸上,他吩咐道:“凤雏,去给你自己找个大盆来,加满热水。”
青鸾去了护士站,经人指点,很快把盆抱回来,先去洗手间加了些凉水,再兑上热水,拖到单人病房里。
华佗刚好刮完。他小心地把白纸从中间切开,将粉末分成两份,一份包好放进布包,另一份“唰”地倒进热水盆里。
粉末入水即化,转眼间一盆水变得血红。
“泡进去,泡满半炷香的功夫。”华佗对着青鸾,指指那盆。
相柳好奇地游到盆边,扒着边缘往里看,被强烈的血腥味刺激得“啊嚏”一声。
华佗皱着白眉:“相柳,你离远点,留神毒死你……哦没事了,你自己就是个大毒物。”
相柳“嘶嘶”道:“我怀疑你要不是会治病,早被人打死了。”
“哼,老夫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曹贼说,天下还怕没有能人吗?斩!
说明什么?说明任何时候都别嘚瑟,嘚瑟有时掉毛,有时还掉脑袋。
不过他现在是神仙了,死不了的,所以他比做人时还嘚瑟。
“凤雏,还不泡进去?水凉了疗效可也打折扣。”华佗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