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呆了两秒,回过头来,发狠道:“为了成魔!”
这倒是新鲜,云翊饶有兴致地打量对方。
妖怪修行,有些为成神,有些为成魔。但之前没枉杀过人,突然想杀一个,半道改修魔,还是很少见到的。
毕竟不是文理分班,一拍脑袋就分过去了。
这佣可是修了两千多年……说改行就改行?
“为什么想成魔?”云翊追问他。
“因为成不了神!”佣大吼,一只手捂住脑袋,“因为这山妖太多!连自家的佣都不省心!”
他喘着粗气:“因为太久、太久太久了……因为我要疯了!”
“我看也是。”云翊说着风凉话,一边暗自戒备。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了缘高声念诵,语调平稳,显是念惯了的。
佣还是喘着粗气,脸上肉块诡异跳动,不过他慢慢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情绪似乎稍平稳了些。
“你杀了我,可也成不了魔。”云翊笑道,“你以为成魔很容易么?”
两者需要同样的千刀万剐、刀山火海;也同样需要彻底放弃,放弃自我、放弃爱、放弃一切。还需要死不悔改,偏执到尽头的坚持。
神魔一线间。
佣粗粗“哼”了声:“杀了你,我便下山,屠尽雁归市。我倒要看看老子能不能成魔!”
那是不可能的,云翊一笑。颜料不要了,我宰了你。你连庙门都出不去。
“一念离真,皆为妄想。”了缘沉声道。
“你们好像认识很久了?”云翊试探着问。
佣和了缘都不说话,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默默无言中,云翊听见那佣说:“我不能杀你。”
“是啊,不能。”云翊缓缓说。
“可我真的受不了……”佣再次扬起青铜剑,“还是杀了!”
云翊:“……”精神分裂,住院的话跟焰离隔壁床那种。
念头刚起,身后殿门“咔咔“两声巨响,大门往外飞去,一左一右,接着“砰砰”落地。幽远的月光趁机往殿内探了探。
“何方妖孽?!”佣大骂,“如此霸道!”
云翊看着兵马俑突变紫色的布腰带,头也不回地替焰离解释:“他不是粗鲁,只是嫌脏。”
因为不想触碰到庙门,干脆把大门震飞,是典型的焰离行径。
接着他听见那货在身后说:“你要杀谁?”
语气中少见地带出愤怒。
不好!云翊果断转身,扑到焰离身前,张开双臂箍住他两边臂膀。
那货左手指尖已然燃出一点火焰。
云翊对着火焰吹出一口气:“噗!”
焰离:“……”他轻晃手指,收回火光。
“怎么?你连他都要收养吗?”焰离诧异道,“他老得能当你太爷爷……的太爷爷。”
他一恍神,云翊手中那根浸透鲜血的吸血藤,散发出浓烈馥郁的甜香。焰离只感头颅里发出轻轻的“嗡嗡”声,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他用力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云翊急着告诉这货,为什么不能杀佣。可当着兵马俑的面,这话无论如何不能直说。
他只好仰脸给这货使眼色。用力眨动左眼,意思是看我左侧墙壁。那幅壁画你知道的?画不上对吧?
然后眨动右眼,边眨边微微往后方转头。那佣是解药,身后那个佣!所以不能杀!
明白了?云翊使劲丢眼色,见焰离了然般,眨了下眼睛。
果然明白了!云翊沾沾自喜,多亏他的眼睛会说话,沟通到位。
焰离扫了眼碎裂佛像,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云翊:“……”愚钝!朽木不可雕。
兵马俑很不乐意,恶声恶气:“不要在老子庙内卿卿我我!”
云翊笑着回击道:“你把佛像都毁了,还废什么话?”眼风一扫,俑的腰带,果然紫得威严庄重,是正宗的“华夏紫”。
佣气结:“明明是你先动手,抽坏底座。”
云翊不理他,问焰离:“你迷糊什么呢?”转眼看到手中的吸血藤……明白了。
“醒醒,”他推搡对方,“把眼前事处理好,我就把吸血藤借你玩会儿。”
焰离听懂了,是桩大好的交易。他收敛心神,抬眸望向兵马俑。
刚望一眼,焰离挑挑眉:“大良造蒙复?你竟然还在这黑牢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