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胖城管旋了半个圈,手一指,“一定又在娃娃鱼雕塑下面!”
云翊跟着两个城管走过去,离得老远,胖城管一伸手:“不能再近了!”
“对,再近就要跑了。”瘦城管附和道。
云翊站下,打量远处那位摇滚小歌星。
那孩子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都透着稚嫩,没长开的模样。他穿一身黑,黑色贝雷帽,黑色宽大恤衫和黑色工装裤。上衣有点脏,裤子破了几个大洞,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跟以前的云翊一样……没得换。
如城管们所说,孩子身前背着把电吉他,腰间左右各挂一个手机大小的迷你音箱。小孩运指如飞,弹出一串流畅的点弦。
“他那把吉他……”云翊拿不准,他在音乐及舞蹈方面的造诣跟焰小招认字的水平差不多。他故意说得慢吞吞。
“好眼光!”瘦城管中计,以为云翊是行家,“我们有同事是发烧友,说他那把吉他叫什么……飞翔的V?什么吉普森?反正很贵,一般人玩儿不起。“
“据说要好几万。”胖城管插嘴。
那是把奶白色异型吉他,琴身像一个倒V字,也像燕子的剪刀尾巴。
吉他声转为昂扬,强劲节奏挨个蹦出来,围观的人群随着节奏晃动身体。
云翊:“我的意思是,那雕塑附近有让他接电源的地方吗?”
音乐声大得吓人,难以相信是出自两个迷你音箱。
瘦城管一愣:“没有!不可能有,怎么会在雕塑旁边安置电插座呢?”
胖城管更为自信:“绝对没有,我保证。”
“我从后面绕过去,看到我手势,你们就去逮他,行吗?”云翊问他们。
俩人满口答应。
“这世界黑啦!”摇滚小歌星开口便是怒音,“遮住我的眼睛,遮住岸边的风!”
他快速拨弦,伴奏声变得更大。
云翊踩着他的歌声,暗戳戳往娃娃鱼雕塑后面绕。
“唱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啊?”相柳尖着嗓子叫。
“人家唱得很好。”虽然云翊五音不全,但别人唱得好不好,还是有辨别力的。
“切,肯定不如哥哥唱得好。”相柳无脑恭维,心里惦记着熬夜干掉的一百二,抓到个机会便讨好。
云翊笑而不语。
“哥哥,他不是人类。”相柳主动显摆能耐,“有妖气,他身上的。”
“嗯,知道。看得出来是什么妖吗?“
相柳左看右看,找不到答案,挽尊道:”凑近些。”
大概率是鸟类,云翊边仔细观察边在小歌星背后站定。小孩被贝雷帽压住的头发又黑又硬,脖颈比普通人更为细长。
那孩子俯身摆出个造型,吉他弹得行云流水。一双眼十分凌厉,鼻梁很高,鼻尖刀削般长成一个微微的钩形。
云翊向对面二人一挥手。
胖瘦城管本就一直牢牢盯着云翊,见大师发出信号,立马动身,同时嘴里不住嚷嚷:“抱歉啊借过借过。”
那孩子一抬眼,眼神似冰刃,在城管们身上一转。他抬手捂住吉他弦:“音乐的孩子们,等我归来。”
听歌听得正嗨的人群发出一阵不满的抱怨。
小孩不管他们,转身便走。
云翊上前一步,笑道:“小妖,去哪里?”
孩子冷冷扫他一眼,往左边一窜。
“没那么容易。”云翊出手更快,直接挡在对方逃跑的路线上,同时劈手抓过去,想揪住对方的衣服。
云翊看着自己的手穿过那孩子的身体,指尖没传来任何异样的感受。
幻象!
他立刻反应过来,看也不看,反手抓向相反的方向。指尖触到一块棉布状的东西,那东西被他一抓之下,慢悠悠掉落在地。
云翊这才转身查看,那孩子已如一缕空气,消失于喧闹的人群中。
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静静躺在地上。
“只差一点,该死!”相柳抱怨。
云翊俯身捡起贝雷帽,翻转过来,拈出一根不长不短的头发。
他摇晃两下头发,合于掌心,再摊开手时,那根头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灰褐色的羽毛。
云翊提醒自己:色盲来的,眼见未必为实。
他把羽毛送到相柳眼前:“你看见了什么?”
“一根烂羽毛,”相柳不屑道,“丑死,灰不溜丢带点便便色。哪里像我,墨翠墨翠的,我才是哥哥的小可爱……”
“闭嘴。”云翊心里有数了。
是杜鹃。
全身披满灰褐色羽毛,体型娇小,热爱歌唱,但歌声悲怆哀恸。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是会唱歌唱到吐血方止的杜鹃。
胖瘦城管气喘吁吁跑到跟前:“阿大师,您也没抓到?”
云翊自然不会自贬职业形象,轻松道:“我故意放他走,这样我才好抓住他。”
“原来如此!”胖城管松了口大气,迷失在阿大师感人的逻辑里。他小声道,“大师,那小孩……不是人吧?”
“嗯?”云翊看向他。
“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个小鬼啊?”胖城管说着,头上的汗立马收掉几分。
云翊正色:“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不合理。”
“对对对!”瘦城管大声道,“我表姐夫也教育过我。只有不合理,阿大师专治不合理!”
“能不能找个地方?”云翊问他们,“我需要做些准备工作。”
“当然能,太能了!”
云翊跟着他们去城管办公室,空调吹着,好茶喝着。铅笔是瘦城管亲自买回来的,纸也是城管们提供的。他慢慢悠悠画了只杜鹃,画完后把纸卷成细卷,塞进背包。
他带相柳去逛街,从东头逛到西头,逛累了便找个路边坐下休息。
到了晚上,云翊打包四碗西红柿鸡蛋盖浇饭。找个僻静的地方,他一碗,相柳三碗,一人一蛇狼吞虎咽地吃完。
杜鹃没再出现。
城管们很焦急,每隔一两个小时便出来找云翊询问。
云翊老神在在:“不急,等。”
杜鹃不再出现是因为他发现云翊不同寻常,感觉到危险,暂时躲了起来。
但不让杜鹃唱歌是不可能的,他尤其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