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返回老城区的步行街。云翊下车前,于敏谆非要加他的微信,云翊调出业务专用号,让他加了。
总算告别千恩万谢的于敏谆,云翊走到他的老头乐前,胃里突然一阵抽动。他下了班便摆摊,摆了摊去收妖,折腾到晚上十点半还没吃饭。
先吃饭,云翊想着,他可是拥有将近两千五百七十四块巨款的人。是要一大碗凉面配肉串呢,还是油泼扯面和肉夹馍?平时只敢点一样,今天是不是可以选两样!
越想越饿,云翊四处张望,打算寻摸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饭馆。
路边墙壁上贴着一张公益宣传画,印着一辆冒着火苗的电动车,旁边两行大字:电动车易燃易爆,切勿进楼入户!
云翊却走近两步,借着路灯仔细查看宣传画,脸色逐渐冷下来,眉头也一并皱起。
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宣传画上,几行手写字体泛着不祥的灰光,浮现在他眼前:
悬赏令
诚购“夫诸”一只,要活不要尸。有货者请于七月三日凌晨两点,到望海市报恩塔下交易。一口价十万,谢绝讲价,一手钱一手货。
七月二日
这是用妖怪血液写成的字,只有从事相关职业的人才能看见。
云翊确定他此前停车时,悬赏令还不存在。也就是说,在他去村里的几个小时内,有人刚刚过来张贴。
他从未见过类似的告示,也不曾听说望海市有个妖怪黑市。还有时间给得好吝啬,统共几个小时,要活捉夫诸?像在说梦话。
云翊的目光在“十万”上停留片刻。天文数字啊,能付姥爷一整年的养老费,剩下的钱还能供他上几个月学。
他掐断跑偏的联想。还好,应该还来得及。
“有些人真是不经念叨。”云翊小声嘀咕。
夫诸是桑珠寺住持无相放养的一只大妖。云翊当年路过桑珠寺,撞见夫诸,当时就要把他收了,被无相及时赶来拦下。两人一妖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才把情况捋明白。
云翊放过夫诸,跟无相不打不相识地结成好友。从那以后,云翊没少给桑珠寺拉业务,也经常送些闲散小妖过去。
夫诸在《白泽图鉴》上排名第九位,堪称罕见大妖。放眼全国,也就他那么一只。
云翊饿着肚子跳进老头乐,猛踩油门,驶向市北郊区的桑珠寺。
桑珠寺很小,除几间庙堂外,只得三间小屋供僧人们居住,反正他们加上住持一共才四个人。无相三年前从京城大学佛学院毕业,来这小庙当主持。
云翊没进庙,直奔庙外一大片茂密竹林,那里便是无相的散养基地。自从夫诸加入大家庭之后,其他小妖自觉退让至竹林一角,大部分地盘都给了夫诸。
云翊奔到竹林边缘,脚步一滞,随即矮下身子,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有人已经捷足先登,确切地说,是一票人。
他们手持八卦镜、桃木剑,每人都捏一把符箓。地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是结界,也是符言。
云翊不动声色,只把身体缩得更紧。道家确有收妖高手,通常独来独往,不与人结伴联盟。眼前这帮拉帮结伙的人,想收夫诸,怕是够呛。
一个道士举起右拳,巡视左右。众人先后点头,准备就绪。
道士挥下右臂,所有人同时撒出手中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地上符言呼应般陡然发出光来。
道士们默念咒语,齐声大喝:“急急如律令!”
符言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狠狠射向竹林深处。空气中留下许多条光线的尾巴,逶迤颤动。
云翊皱起眉。这种寸草不生的搞法,完全不管其他妖怪和动物的死活。闭上眼一通扫射,打到谁是谁,毫无技术含量,简直是在毒害行业风评!
还没过去一秒,刺入竹林的符言原路返回,速度比刚才更快,“唰唰唰”地向那群道士反弹。
道士们措手不及,躲的躲,挡的挡,离得近的只好就地翻滚。适才稳重自持的修仙气度被秒,场面变得滑稽。
他们还没缓过劲来,一声空灵的“呦呦”呼唤传出竹林,道士们脸色顿时发白,手忙脚乱地往中间集聚,力争尽快结成阵法以抵抗接下来的攻击。
一头纯白公鹿跃出竹林。
双角如古树般枝桠横生,角端凝结千年时光。修长有力的四肢托举优美流畅的身躯,纯白公鹿的眼眸亮过此刻夜空中的半弦月。
公鹿一跃便超出竹林顶端好几米,身躯又大,从空中降落时带起呼啸风声,刮得一众道士东倒西歪。
公鹿轻盈落地,随意摆头一甩,两名道士飞出去,在空中撒下一串血珠。
“呦……”公鹿昂首轻轻一唤,趾高气昂环顾人群,口吐人言,“难怪赶在晚上出门,你们长得都好丑嗦。”
剩下的几名道士哆嗦着掂量下,默契向后转,身撒丫子狂奔。留下好些没用过的黄表纸,还有两把桃木剑。
公鹿并不追赶,只抬首望月。剪影般的身体,像月下图腾。
云翊弯弯眉眼。听了许久诵经、与古佛念珠为邻的夫诸,脾气好了许多。
他站起身,想去跟夫诸说话。
他脚步一滞。
眼中世界,如电脑里图层的渲染,从右手边的尽头处开始,快速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