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月亮挂在幽蓝夜空中,竹林在暗夜里摇曳墨绿色,而身处其中的夫诸,白色的身体透出银亮的光,漂亮极了。
云翊立刻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突然又看见色彩。他用视线急急搜寻,眼帘中跃入一个黑色身影,瞬间从几十米外闪现到夫诸面前。
那人全身黑衣,肩宽腿长,个子高挑身姿挺拔,透着一丝满不在乎的意味。那黑色并不纯粹,云翊能看到隐约的五彩斑斓,也不知用了什么染色方法。
他头上扣一顶黑色棒球帽,脸上则捂着一只同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
双眼焦点不知落在何处,仿佛没看见刚与他逆向逃走的道士们,也没看见面前的健硕白鹿,更没看到那一片发出簌簌响声的竹林。
焰离?!
云翊瞪大眼睛。看那人身形,分明就是几个小时前身着长裙来塞孩子的焰女士。更铁证如山的是,只有他才能让云翊见到颜色。
“身材好乖哟!”夫诸轻笑一声,雀跃道,“口罩摘一下介意吗?我就看看不干什么。”
焰离开口,只有两个字:“跪下。”
夫诸眼神一下子变冷,腾出怒意,可荡漾的白鹿心造就出来的一张浪荡嘴不肯闭上:“瓜娃子,这么性急的嘛?”
嘴上便宜占过,公鹿扬起前蹄,狠狠敲击地面,而后低头侧目,比人间所有冷兵.器更危险的锋利鹿角朝向前方,凶狠冲向焰离。
这!云翊倒吸一口凉气。别别别,不要扎死我的显卡!
唯一的彩!色!显!卡!
焰离轻描淡写,侧身让开鹿角,却以极快的速度单手抓住鹿角,而后用力往后一掰!
硕大无朋的公鹿身不由己,被迫急刹车,两条前腿不甘心地朝天扬起,仍然加速前冲的后腿来不及收势,强大的冲力使得鹿身在空中翻转180度。
焰离单手紧握鹿角,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原地起跃,头下脚上地在空中也做了个翻转。落地时,大力一挥,将夫诸掷向地面。
夫诸原本应该背部着地,四肢朝天,但焰离的神力让他不可抵挡地转满360度,四肢砸向地面。
前蹄刚碰到土地,膝盖一软,一曲,活生生给对方跪了。
焰离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纸巾,把刚才碰到鹿角的手擦了。他随手一抛,用过的纸巾在空中无火自燃,转瞬消亡,没留下半点灰烬。
夫诸:“先人板板……”他不仅打鹿,还侮辱鹿。
云翊:“……”
他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有人能赤手空拳对抗夫诸这种大妖。
还赢了。
焰离是什么?妖?
云翊见过太多妖怪,甚至有一只妖怪发小,他对妖判断准确,从不失手。
焰离不是妖。
他也不可能是人对不对?这非常不科学!
夫诸屈辱地跪在地上。
焰离眼中依旧一无所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背在身后。
“呦!!!”夫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鸣,身上银光突然强盛数倍。
糟糕!云翊本能地一抬腿,但……来不及了,除非他能一秒跑出望海市!
妖怪名称:夫诸
来源:白鹿吸天地精气所化
特点:上古恶兽。控水,是能主导灾难级水患的存在
弱点:要控水,得先有水
夫诸的心性正在逐渐转变,但当他遇到生死危机时,别指望他束手就擒。
他会凭一己之力,水淹望海市!
也不用再“望海",马上大家都在海里。
夫诸的悲鸣高亢凄厉,但很快变得细不可闻。云翊耳膜被雷鸣般的波涛声震动,震得他额头两侧的青筋鼓出皮肤表面,随着汪洋激荡,轻轻跃动。
夜空被悲鸣声撕裂,难以估量的混浊河水从天空的伤口中疯狂奔流而下,不管不顾地向人间倾泻。
竹林首当其冲,眨眼间便被冲垮。居住其中的许多小妖怪在这泼天大灾里毫无自保能力,只能闭紧嘴巴,跟随水流逃窜,或者瞅准机会抱住一块石头,咬牙苦苦坚持。
总算夫诸尚存一丝理智,洪流特意避开了桑珠寺的主体,从寺旁贴着围墙飞奔掠过。饶是如此,本就不算牢固高大的围墙还是摇摇晃晃,怕是撑不过片刻便会像巧克力般被水流撕成碎块。
云翊的鼻腔里充斥着潮湿得过分的河水气味,巨浪距离他还有十几米。他不准备逃跑,跑是跑不过的。好在他会游泳,游到哪里算哪里便是。
焰离还站在原地,眼神还是不知落在何处。
在十几层楼高的凶猛浪涛面前,焰离形单影只,渺小又孤独。
“去死!”夫诸放声疾呼,“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带着你的口罩一起死,我不要看了!”
“蠢货。”焰离金口再开,甩出来的又只有两个字。
他伸出背在身后的左手,向上抬起……
华丽绚烂的火光冲天而起,自焰离的体内极速奔出,如巨鸟展开长翼,无数条火舌昂然向上,在空中四分五裂,向巨浪包围而去!
云翊还没来得及看清,火焰已与巨浪正面碰撞。“咝咝咝”声四起,仿佛无数条巨蟒围绕竹林鼓动长信。遮天蔽月的白烟滚滚升腾,浪涛声于转瞬间戛然而止,白烟里只见红金色的火焰吞吐长舌,狂舞不休。
云翊:“……”
那个,说好的水克火呢?
焰离的火,弹指间烧干了夫诸的水。
这货没可能是个人类,云翊心道,微眯双眼,在白烟里锁定夫诸。
可怜那头纯白公鹿,在火里一通燎烧,全身毛发被烧成卷曲的黄褐色,活像个烫头失败的倒霉蛋。
夫诸的眼里已没了半点愤怒或杀气,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认怂。惯于耍嘴皮子的白鹿此时哑口无言。
“要不是指明要活的……”焰离俯视夫诸,话只说了半句。他的意思,夫诸未必懂,云翊懂。
云翊心念一转,立即弯腰转身,悄咪咪往远处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