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见她肯吃药，忙将水杯递过去。

云裳就着水，皱着眉将药丸吞下，立刻被那霸道的苦味激得吐了吐舌头，连连抱怨：“好苦……每次吃诀明师父配制的丸药，我都在想，是不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他老人家，他才故意把药炼得这般难以下咽。”说罢，赶紧又拈了两颗梅子塞进嘴里。

云裳服完药，又想起白日之事，伸手轻轻拉过沈岚的手，握在掌心。

“沈岚，”她轻声唤道，“今日……我决定参加第三试时，未曾先同你商量，你可有不悦？会不会觉得……我有些任性？”

她知晓沈岚素来沉默寡言，很多心思都藏在心里。如今两人的关系早已非比寻常，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存在。正因如此，她才格外在乎沈岚的想法，怕自己的擅自决定会让她暗自担忧或不快。

沈岚听她如此认真地询问，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涌起一股暖流，她的云裳，竟这般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反手握紧云裳，摇了摇头，柔声道：“自然不会。云裳，我懂你的心意，你并非看重胜负虚名，而是看中这次难得的历练机会。”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云裳的眼眸，“我的想法，同师太一样。虽会担心你的安危，但更会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陪着你。”

这番难得的剖白心迹的话语，令云裳感动不已。

她的沈岚，对外总是清冷疏离，可对她，却有着不一般的温柔与耐心，更与她心意相通。

“沈岚……”她喉头微哽，再也忍不住，倾身向前，扑进了沈岚怀中，将脸深深埋在她肩颈处，喃喃低语，“你为何……这般好……”

沈岚双臂收紧，将怀中温软的身躯紧紧拥住。她感受着云裳全然依赖的姿态，听着她的甜软话语，只觉悸动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沈岚忽然想起昨夜之事，轻声开口：“对了，云裳，昨晚我在外面碰到了姜师姐，她正在练功……”说着，便将姜晚与苏吟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云裳。

“什么？这是真的？”云裳闻言，吃惊地从她怀中直起身。

沈岚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凝重。

云裳回想了一下，缓缓道：“此事……我从前好像听吟月师姐隐约提起过一次。有一回，我见她收到家信后闷闷不乐，问起缘由，她只说爹娘让她下山回家，却不想……竟是为成亲一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怅惘，“其实，此前也有一些师姐也是如此。及笄之年一到，便都离阁归家，遵从父母之命，嫁人生子。”

彼时云裳年纪尚小，又未曾遇见沈岚，虽然懵懂知道姜晚与苏吟月之间有种超乎寻常师姐妹的亲密，却终究无法真正体悟到，若两个心意相通的女子被迫分离，将是怎样一种刻骨的痛苦。

直到她有了沈岚，直到她懂得了什么是“心悦一人，便想朝朝暮暮，生死相依”，她才真正明白，那样的分离，会是何等残酷。

两人目光相触，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与一丝隐痛。

沈岚心中揪紧，“难道……此事便无解决之法吗？”她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她虽历经血腥黑暗，但于这世间人情伦常的铜墙铁壁，所知仍浅。

“我也不知……只是，这个世道，两个女子若想长相厮守，必定是……困难重重。”云裳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

沈岚听她如此说，心中猛地一颤，沉默片刻后又道：“而且……我观那名公子，似乎对苏师姐有意……”

“嗯，”云裳点了点头，想起姜晚与名煦比武那日，姜晚眼中那股不同于寻常求胜的隐隐的焦躁，“所以那日，姜师姐遇上他，才那般急于取胜吧……”

她语带怜惜，能体会姜晚那份混杂着不安与捍卫的心绪，心中顿时满是不忍。

她抬起头，望向沈岚，眼中带着恳切：“沈岚，吟月师姐同姜师姐感情那般深厚，若是日后……当真发生什么难处，我们若能帮上忙，一定要出手相助，好么？”

沈岚忙郑重点头：“当然。云裳，你放心。我早已视九华派为家，视师太、师父和师姐们为家人。”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身，只盼着苏吟月与姜晚，有朝一日能冲破这世俗的枷锁，得偿所愿，长相厮守。

就如同……她们自己一样。

云裳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再度依偎进沈岚怀中。

沈岚亦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这样紧密的相拥，便能驱散一切可能降临的分离之苦，将这份甜蜜与安稳，长久地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