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她在布上划下第一道竖线。

又过一刻，车身微向□□，持续约百息。她在竖线右侧标了个小弯。

她凭借记忆中的祁连山周边地形推断：右转持续百息，应是拐上了通往西南的路。炭笔在布上移动，勾勒出可能的方向。

但光凭震动不够。她需要参照物。

沈岚悄无声息地挪到车厢右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木板缝隙，约一指宽，外界的微光可透入些许。她俯身，将右眼贴近缝隙。

视野极窄，只能看见飞速后退的地面。

月上中天时，月光从左侧车窗投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两个时辰后，光斑移到了右侧，马车似乎在某个节点大幅转向。

途中经过一片密林，缝隙外瞬间漆黑，只闻树叶沙响。沈岚心中默数，约三百下后重见微光。

行至后半夜时，车身突然剧烈颠簸，像是驶上了崎岖山路。同时，缝隙外传来湍急水声，持续良久。

沈岚心中一凛，祁连山往西，能同时满足山路与河岸地形的，似乎只有通往深处腹地的“断魂峡”一带。

她在布上重重划下一道转折，旁注“疑入断魂峡”，借此一点点拼凑着马车的行迹。

马车疾驰了一夜，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沈岚透过车窗缝隙望去，外面天色昏暗，唯有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车子依次停靠，车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低喝声，沈岚立刻收敛心神，调整呼吸，靠坐在车厢壁上，装作依旧陷入昏睡的模样，与其他杀手的状态别无二致。

“抬进去。”外面，楚魄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车厢门被拉开，杀手们被粗暴地拖起，扔上一辆木推车。沈岚背朝上，脸埋在粗糙的木板间，她借着这个姿势，睁开了眼。

洞窟、黑石栈道——血薇楼入口，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是她曾经日夜恐惧的地方。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推车缓缓向前。

她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在混乱的人影缝隙中搜寻云裳的身影。

“将他们送去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九渊冰冷的声音传来。

右侧不远处，两个担架正被抬往另一个方向。那一缕露出的暮山紫的衣角，正是云裳今日穿的颜色。

沈岚的呼吸一滞。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可她被压在推车上，周围全是杀手，九渊就站在洞口阴影处。她甚至一动不能动，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推车拐向另一条岔路。她最后瞥见的方向，是地牢入口。那是血薇楼关押犯人的地方，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云裳被带去了那里，陆正清也是。

担架消失在幽深的洞道里，那抹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沈岚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木板的缝隙里。

可至少她还活着，云裳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微如萤火，她也要抓住它，死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