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遁弹掷下的瞬间,院中瞬间浓烟滚滚,如同遮天蔽日一般。
一名玄衣杀手躬着身,正循着同伴的踪迹撤离,后颈突然袭来一股寒意,紧接着一双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刚要挣扎,一把短刀已悄然划过脖颈,鲜血喷溅而出。
杀手软软倒地,身后露出沈岚苍白而决绝的面容。她不敢有半分停顿,迅速摘下那名杀手脸上的蔷薇面具,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指尖抚过面具上冰冷的纹路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副面具,曾是她囚笼的印记,如今却成了她营救爱人的伪装。
浓烟中,几名杀手抬着地上死去杀手的尸体,迅速撤离,沈岚起身,混入正在撤出院落的杀手队伍……
深夜,乌鞘岭中,马车启动后,沈岚靠坐在车厢角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借着从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车厢内挤着十几名玄衣杀手,或靠或躺,双目紧闭,呼吸沉重,显然已陷入昏睡。确认除了自己,再无他人苏醒。
她事先服下的清灵丸在经脉中化作清凉细流,抵御着空气中那股极淡的甜腥气——正是血薇楼特制的“忘川香”。
她曾与诀明师父谈及血薇楼的行踪隐秘,猜测他们定会在返程马车上动手脚,防止普通杀手知悉老巢路线。诀明告诉她,江湖中确有这般无痕迷香,极难觉察,吸入者会在一刻钟内逐渐昏睡,醒来后记忆缺失一段,只当是自己疲乏睡去。迷香量越大,昏睡时间越长。
据诀明所说,虽不能知晓这类迷香的具体配方,但若提前一个时辰服用类似清灵丸这类的醒神解药,便可暂时抵抗。沈岚依言照做,此刻果然见效,唯有太阳穴时不时传来些许钝痛。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次戴上这面具,披上这身皮。
那日九渊现身,掳走云裳的瞬间,她只觉得心脏被生生撕开。
她太清楚血薇楼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狱,她在那里挣扎了十几年,受尽折磨,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云裳落入九渊手中。
一路上,她无数次试图寻找接近云裳的机会,可九渊亲自守在旁侧,楚魄与荆无影分列两端,戒备森严,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沈岚的心愈发慌乱。九渊向来行踪诡秘,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亲自出马。云裳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份秘密,又会让她遭遇怎样的危险?她不敢深想,只知九渊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云裳的处境,危在旦夕。
她宁愿云裳恨她一辈子。宁愿她们从此陌路,永不相见。
只要云裳活着。
只要云裳安好,哪怕那余生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她这条命,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捡来的,肮脏、罪孽。但若能用它换云裳一线生机,便是她活到现在,唯一称得上值得的事。
至于十三年前……
沈岚闭紧了眼。
那段记忆破碎又尖锐。
彼时她刚满七岁,按楼中规矩,新杀手必须在首次任务中递上“投名状”,而她的任务,便是跟随楚魄与荆无影前往陆羽山庄。她记得,最初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一人,如今想来,那个人定然是云裳的母亲。可后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却记不清了,像是记忆被生生撕裂了一段,只余下些零碎的片段。
冲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味、楚魄阴鸷的眼神,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女子,胸口插着的,正是她的短刀……
可她是什么时候刺出的?怎么刺出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岚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不能想。现在不能想这些。
眼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救出云裳。
哪怕出去之后,云裳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她。
沈岚不敢再分神,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摸出一小截炭笔和巴掌大的素布。
不能开窗,亦不能发出声响。但她必须记下路线。
沈岚将布摊在膝上,左手食指轻轻按在车厢底板。
马车行进时,不同路况会通过车身传递细微震动:平坦官道是均匀轻颤,碎石山路是密集碎抖,上下坡时车厢会有前倾或后仰的倾斜感。她闭上眼,全神贯注的试图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