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锦瑟居二楼一处僻静雅间。
迟羽书与沈岚依花瑾信中所述,在宋府外东街老槐树上系了块红布,随后便与沈岚赶往锦瑟居。过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了一个神色略显不安的男子,观其穿着羽年龄,应是宋之炎无疑。
迟羽书开门见山,表明身份,并告知花瑾与萧苒失踪的消息。宋之炎闻言,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中满是惊愕。
迟羽书便问道:“令尊近日可曾与什么陌生人来往密切?或提过特别之事?府中可有异常物资出入?”
宋之炎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爹爹一向忙于公务,近日并没有什么外客来访。府中琐事自有管家打理,我一向也不知。”
宋之炎见迟羽书询问的皆是他府内以及父亲之事,便诧异道:“迟校尉,你这是何意?卿卿到底去了哪里,又与我父亲有何关系?”
迟羽书观察着他的反应,不知这宋之炎若是知道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害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后,能否吐露出一些实情。她便略去生辰八字等关键推断,只道根据目前线索,其父宋硕在顾卿卿失踪一事上嫌疑重大。
话音刚落,宋之炎便霍然站起,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脸色涨红:“不可能!爹爹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他已同意我纳卿卿为妾,何故要害她?”
迟羽书压着性子,道:“宋公子稍安。本官并非妄下断言,只是循例问询,”跟着又提到花瑾信中所说的那座后园。
宋之炎一怔,随即不耐道:“那是我娘生前最爱之地,娘亲去后,爹爹为免触景伤情,才下令封园,保持清净。此乃家事,与卿卿失踪何干?”
迟羽书见状,知他心防已起,索性直言:“我们怀疑那后园或有蹊跷,想请公子行个方便,允我等暗中一探,或可找到与顾姑娘失踪相关的线索。”
“荒谬!”宋之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浮现被冒犯的怒意,“后园乃先母清净之地,岂容外人窥探!你们镇抚司不去缉拿真凶,反倒在此疑神疑鬼,纠缠不休!我爹好心配合你们查案,如今反被你们怀疑,真是岂有此理!”他越说越气,似是觉得迟羽书等人不仅无能,更恩将仇报,对自家门楣清誉构成威胁。
他不再多言,冲两人草草一抱拳,硬邦邦道:“迟校尉,在下还有事,告辞!”说罢,拂袖转身,快步离去。
迟羽书气得脸色发白,沈岚眼中也掠过一丝冷意。
这位宋公子,此前还为寻心上人极力配合,然而一旦涉及自身家族与父亲,那点浅薄的情意与良知,便顷刻间让位。一时又想到顾卿卿,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愤怒,卿卿正是因为结识了此人,才遭此难,然而她尚无下落,此人却已将她的安危撇在身后,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不帮忙,亦有他法。”沈岚冷冷开口。
是夜,月隐星稀。
两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街巷屋脊,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宋府高墙。与初次夜探时相比,府中巡守卫士明显稀疏了许多,警戒松懈。
这份“高枕无忧”般的放松,反而让迟羽书心头更沉——对方是否已将一切痕迹抹平,自觉再无后顾之忧?那花瑾与萧苒……她不敢深想。
迟羽书忙压下纷乱的思绪,跟着沈岚一路悄悄往后园摸去,园门处果然仍有几名守卫倚墙打着哈欠。沈岚与迟羽书对视一眼,身形轻纵,悄无声息跃上邻近屋顶,伏身俯瞰。
园内假山嶙峋,错落分布,但目力所及,并无其他守卫身影。
迟羽书心想,宋硕及其背后的人搜集特定身份的武人,必定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个破庙的地下暗道很有可能就是运送这些武人的秘密通道,他们将武人秘密运至破庙,又转运至其他地方。而暗道的另一个入口,结合花瑾信中的猜测,连宋之炎都不让进入的后园,倒是真有可能就是另一个入口所在。
两人自侧面檐角滑下,落入园中杂草丛生的阴影里。迟羽书掏出火折,晃亮一点微弱光芒,与沈岚分头在假山丛中细细搜寻。
假山多以湖石垒砌,孔窍繁多,路径曲折,在黑暗中更显阴森难辨。
两个时辰过去了,园中几乎每一处可能藏有机关的地方都被两人仔细探查,却始终一无所获。密道入口仿佛根本不存在,又或者,隐蔽得超乎想象。
就在迟羽书渐感焦躁时,沈岚脚下忽然一顿,低声道:“这里。”
迟羽书快步走近,只见沈岚脚下踩着一块尺许见方的石板。借着微光细看,石板边缘与周围石砖的接缝处,有一圈极细微但均匀的磨损痕迹,与旁边石板紧实嵌合的状态略有不同。
“像是活动过。”沈岚用指尖轻触痕迹。
两人精神一振,立刻在附近假山石上寻找可能的机关枢纽。很快,迟羽书在一座假山背阴处,发现一块形似莲座的石头,其中心有一处可转动的凸起。
她抑制住心跳,试着向左旋转。石头转动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脚下的石板毫无反应。她又试着向右旋转,结果依旧。
迟羽书脸色沉了下来,松开手,齿间迸出低语:“机关……又被锁死了?”
沈岚默默点头。这与破庙佛像机关失效的情况如出一辙。对方在撤离或转移后,从内部或通过特定方式,彻底关闭了通道的两端入口,以防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