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九华山的轮廓映入眼帘,山间云雾缭绕,九华派的飞檐隐现其中。
一清师太带着云裳、姜晚等人策马疾驰,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惊悸,终是稍稍褪去几分。
九华派内早已得了消息。云裳在武林大会最终击败名剑山庄少庄主名煦之事,这些日子早已传遍江湖。阁中留守的师父与弟子们闻之,无不与有荣焉,引以为豪。
然而,当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门前时,迎接的喜悦瞬间被惊愕取代。人人衣衫沾染尘土,神色疲惫不堪,流霜和苏吟月更是负了伤,哪里有半分凯旋的模样。
诀明连忙上前为二人查看伤势,重新清洗换药。
一清师太便简要将途中发生之事一一告知。她略去了白衣人目标直指云裳这一节,只道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众人奋力突围方得脱身。
即便如此,众人已是一片哗然。
顾卿卿下落未明已令人揪心,如今萧苒竟连同镇抚司校尉一并失踪,此案情势之凶险,远超众人预料。
欢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忧虑与山雨欲来的不安。
酉时三刻,暮色渐浓。云裳被一清师太唤至其清修的后院静室。
一清师太从一只半旧的木箱中取出了一只叠得齐整的蓝布包袱。她将包袱轻轻置于案上,却没有立刻解开。
“云裳,”一清师太缓缓开口,“可还记得,去年柳镖头来九华派,请求派遣弟子协同走镖时,你极力恳求前往,为师起初却执意不允吗?”
云裳点头,想起当时情景:“记得。弟子那时从未真正离山闯荡,师太是担心我年岁尚小,江湖经验浅薄,恐有闪失……”
“这自是其一,却非真正缘由。”一清师太目光温和却深邃地看着她。
云裳心头一紧,抬眸望向师太。
一清师太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回忆,“那是十三年前,三月初三,春寒料峭。为师因事下山,归途中,于山脚一处人迹罕至的荆棘丛边,听到了婴孩微弱的啼哭。”
云裳屏住呼吸。这是她自幼便知的故事——她是被师太在山下捡回来的。
九华派中,类似身世的弟子并非仅有她一人,乱世之中,民生多艰,弃婴之事并不鲜见。她从未因此自怜,反而深感师门养育之恩。这些年来,师太待她疼爱有加,远超其他弟子,既是传道授业的恩师,更似至亲之人。
“那些年,天灾兵祸不绝,路有饿殍,弃婴于道者……确非罕见。”一清师太缓缓道,目光收回,落在云裳脸上,“但为师当年抱起你时,便立刻知晓,你绝非寻常山野人家因贫苦难养而舍弃的孩子。”
一清师太缓缓解开案上那个蓝布包袱,轻轻取出一件婴儿的襁褓,将它递到云裳手中。
触手柔软而密实,是上好的锦缎质地,虽因年月久远而色泽有些暗淡,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极清雅的雨过天青色。边缘以同色丝线锁着精细的卷草纹,针脚细密均匀。襁褓上并无过多绣饰,唯有襟口处,以浅银线绣了几朵小小的形态飘逸的云纹,寥寥数笔,却灵动雅致。
“这是当年裹在你身上的。”一清师太道。
云裳手指微颤,轻轻抚过那细腻的布料与柔和的云纹,一种陌生而又隐约牵动心绪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再看看里面。”一清师太示意。
云裳依言,小心地解开襁褓一侧的系带,将内里翻出一角。只见靠近心口处的内衬上,以极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绣着一行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