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旸继续拽来被子,盖在她腿上,说:“我怎么躲?”
“从你来北平那刻起,你和我,我们就是一起的。”
“十九叔——!”凝湘哭着,抱紧了他。
压抑了一晚的委屈,愤怒,瞬间散作齑粉。
凝湘说:“十九叔,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了真相,但我还是非常抱歉。”
“我心好痛,我觉得我对不起云太太。”
“我做了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可我本意并非如此!”
沈司旸叹了口气,他安抚地揽在凝湘肩头,目光锁定远处,只说:“这如何能怪得了你?”
“是姓云的他诱骗于你!”
他再说:“阿凝你放心,所有底刊还有相片,十九叔之前已经让随江一并拦下。”
“此事,不会往外泄露半分。”
“在十九叔心中,我们家阿凝的清誉,同华业银行的信誉是一样的重要。”
下巴贴在她发顶,沈司旸说:“十九叔同你说过的,你在北平一日,我便护你一日。”
“行长一诺,岂会食言?”
凝湘听了,更加泪意难掩。
沈司旸握起凝湘的手,拇指摩挲于她掌心,问:“阿凝,还疼不疼?”
凝湘仰头,清莹泪珠往下滑落,她摇了摇头。
沈司旸说:“那便早些休息,夜深了。”
凝湘眼里闪着几丝惊魂未定,只恳求着说:“十九叔,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我害怕。”
沈司旸将人扶着卧下,再为她掖好被角,安抚着轻扬嘴角,说:“你且安心睡,十九叔守着你。”
夜半更深,凝湘带着泪意蒙眬睡去。
沈司旸坐在床边望着她。
抬手,食指顺着她脸颊往下划,凝湘睡得浅,嘴角跟着动了动。
许是热,又抬腿踢了被子。
腿一抬,脚便露在被子外面。
床头灯昏,可沈司旸却瞧得清楚,她脚指甲上有一抹粉。
这是时下京城名媛淑女当中流行的粉蔻丹。
可是涂蔻丹的人是阿凝,她肤白,有南方女子的色若凝脂,蔻丹卧在她趾间,亦如粉梅开在皑皑白雪中。
指尖抚过粉蕊,翩跹流连,梦中人或有感知,轻蜷两下。
他做陆放翁,惜梅,最怜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窗外雪落传声,“簌簌”两下。
又回想,天津火车站,她自雪中来,他亦踏雪去。
所谓两相,皆是轮回,如是因果。
“咯吱”一下,西厢外,大雪压断竹梢。
惊得沈司旸回神。
方才,亦真亦幻,如梦如电,原是黄粱一枕,南柯一梦。
他轻抬起她的脚踝,将双脚藏于褥中,又怕她冷,遂灌了暖足瓶焐在她脚下。
忙完再转头看她,凝湘已然睡得酣沉。
*
凝湘在家待了三日,沈司旸亦往银行告假三日,在家陪伴凝湘。
三日后一早,凝湘提笔,写了一封诀别信,让沈司旸送与云鹏。
信上写道:自今日起,你我前尘勾销,再无瓜葛,所有信件已就地焚毁。
自此,两不相欠。
祝君鹏程万里,望君好自为之。
沈凝湘书。
处理好凝湘的事,沈司旸下午才有空返银行。
办公室内,随江带来消息,“大哥,上海那头已然打点妥当。”
沈司旸合上签过名的文件,“知道了。”
“既然姓云的想去上海投军,那我们不如做好人送他一程。”
“不过,姓云的投军之路能否安稳妥当,亦或是步步高升,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旁的随江欲言又止,想想还是说了出来,“大哥,昨日……我已经教训过姓云的了。”
“我揍了他!”
随江一贯木讷,除了沈司旸外鲜少会将旁人放在心上,如今又多了一个凝湘。
他补充,“阿凝小姐就像我妹妹一样,我做哥哥的,不能看妹妹受如此羞辱还无动于衷。”
沈司旸问:“你昨日与我告假半天就是为的这个?”
随江双拳握紧,点了头。
沈司旸罕见得笑了,只说:“我还以为你同我告假,当真是找女孩子谈文明恋爱去了。”
“也罢!”
沈司旸再说:“云老三欠我们华业银行那么大笔款子,还款之期被他一拖再拖,我们现在问他儿子收些利息,不算过分。”
他接着吩咐随江:“你待会儿骑车去趟六必居买些甜酱包,阿凝这些天晚上还是只能喝粥。”
随江走后,沈司旸拿来金粉墨,而后,取笔蘸墨,郑重往纸上题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