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云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豆绿旗袍,觉得自己像一根豆芽菜,哆哆嗦嗦不敢亮相。
“躲什么,还不走?不是你说的早点去见识见识?”项尧对她躲在门廊后面不露面,十分不悦。
“我,我觉得还是下次再去吧!”檀云栖打了退堂鼓。
项尧捏着她的领子,把她拎出来,她避无可避,只有缩着脖子装鸵鸟。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嫌弃:“我给你四百万,就穿这个?这种宴会,就是有钱人的社交,得穿礼服。”
“钱都给木坊了,发工资、还债,哪有钱买礼服。”檀云栖小声反驳,心里却有点委屈。买的两套工作装,并不适合拍卖晚宴用,更不配站在华丽的他旁边。
项尧叹了口气,攥着她的胳膊塞进后座,告诉丛浩。“来不及定做了,开车去塔蒂的店,他家应该有现成的。”
“我可买不起……”檀云栖想要下车离开,被项尧捏住了手腕。
他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调整工作行程带你去学习,你不去,我今天损失的几百万谁赔我?”
“……”一说赔钱,檀云栖就蔫儿了。
他松了手:“今天我再投点资,带你换一身礼服,别给我丢人!”
“那,这服装投资能不算利息吗?”檀云栖弱弱地问。
项尧鼻子哼哼:“如果今天学得好,买到能增值的艺术品,这礼服就作为奖品。”
不用给钱可太好了,檀云栖马上喜笑颜开:“真的?那我一定好好选。您能放开我了吗?”
她举起自己的手腕,男人还抓着。
项尧看了一眼,手腕纤细刚好一握,他默默放开了手:“开车吧!”
装死半天的丛浩师傅活了过来,踩下油门。
塔蒂是申市一家高级服装店,专门为顶层圈子定制正装和礼服,也有高质量的成衣供选择。项尧是这里的常客,每个季度塔蒂会上门测量尺寸,送来当季的服装和配饰。
服装顾问一见项尧就喜笑颜开:“项总,您好久没亲自到店里来了,今天需要什么?”
“不是我,给她找合适的衣饰。”他把檀云栖推进了试衣间,告诉服装顾问:“参加慈善晚宴用的。”
女顾问立刻表示明白,拉了一架子礼服裙进去。“小姐您身材真好,这些衣裙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试试看您喜欢哪件?”
关于审美,檀云栖自有判断。她没听女顾问推荐的繁复衣裙,一眼相中一件蓝灰色钉珠阔摆简约长裙,和他的墨蓝色银线西装挺配的。
换上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不认识。高雅、贵气,一整个申市白富美,不比程潇和苏墨然差太远。檀云栖对于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隐隐有了一丝底气。
换好衣裙,檀云栖走出幕帘。“项总,就这件吧!”
项尧从手机上抬头,盯着她看了五秒。
这又是他没见过的她,交叉 V 领露出纤长颈线,束腰裁剪精准收住腰线。蓝灰色的丝质裙摆洒脱,随着步伐摇动,点缀的细小水晶折射出光芒,宛若夜色里流淌的蓝眼泪,清雅又夺目。
他不说话,连呼吸似乎都轻了。
檀云栖弄不清他的好恶,不知所措地问:“不,不合适吗?”
“不行。”项尧兀自看回手机屏幕。“换一件!”
没想到居然不符合他的喜好,檀云栖只有退回试衣间,挑了一件黑色带羽毛的。
“老气”“普通”“廉价”“过于新潮”项尧的挑剔一句接着一句,檀云栖的衣裙换了一件又一件。
也不知道他是真觉得衣服不好看,还是纯属闹她开心。
她被磨得没了耐心,看到一件酒红色露背长裙时,眼睛一亮,直接拿进去换上。这吊带礼裙剪裁独特,前面的布料松垮地堆在胸前,后背却大大方方袒露着,
“这件怎么样?”她盘起长发走出试衣间,转了一个圈。
项尧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瞬间被无形的钩子死死拽住,定格在她的后背。
两条纤细的钉钻肩带在雪腻的肌肤上交叉,恰好露出后腰上一颗小巧的红痣。如雪中一点红梅花苞,艳得醒目,透着几分隐秘的性感。
三年了,她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模样、身份、说话的方式,连看他的眼神都躲闪隐晦,只有这颗红痣还在。
精准地嵌在记忆里,像一枚刻进骨血的烙印。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后腰,羞得檀云栖浑身发烫,想立刻躲回试衣间:“不行吗?那我去重新换。”
“别动!”项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靠近,记忆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他的鼻尖几乎闻到了海岛的咸湿海风,摸到她肌肤的细腻温热。
她的这颗腰间红痣,轻易不得看见。就算她穿着泳衣,也会被系带遮住。只有在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刻,才会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是他勾下她的泳衣系带时,惊鸿一瞥的悸动;是他从身后抱住她时,指尖摩挲的滚烫温度;是他低头亲吻她后背时,舌尖尝到的、独属于她的甜。
他曾经一遍遍描摹那颗红痣,感受她因羞涩而绷紧的腰线,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耳尖泛红,用力推开他。
可只要他温柔的安抚,热烈的亲吻,这颗红痣就会再次出现,伴随着她带着哭腔的软语求饶。
这一切,曾经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可下一秒,分离的锥心之痛就狠狠砸来。
她不告而别的暴风雨季,他三年来的辗转难眠,重逢时她的疏离戒备。
如果不是为了钱,她连话都不想和他说,就算现在,也只想逃离。所有的恨意瞬间翻涌,像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刺穿他的心脏。
他想用力把她扣在怀里,质问她当年为什么说走就走,想撕碎她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后背,又猛地顿住。
一旦触碰,就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了。
他忘了,她早就不要他了,是他把她强拽到身边来的。
左手的颤抖来得异常猛烈,他拼命攥紧拳头,尾指的木戒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看着那颗红痣,无声地自嘲。
红玫瑰,朱砂痣,项尧啊项尧,你真没用。
恨了三年,怨了三年,原来只是一颗痣,就能让你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