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洋房的灯大多都关了,显得整栋别墅更加静谧。大门轻轻响动,脚步声随之传来。
檀云栖的打磨进入最后阶段,探头望去,果然是项尧回来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楼梯口,回望小客房的方向,厨房的灯还亮着。
“还没睡?正好来吃个夜宵。”项尧走进厨房,把一盒手工糕点放在她面前。“老师对你挑的多宝阁赞不绝口,算你有点本事。这是畅园的特产,特意留给你的。”
这份夸赞,让檀云栖开心得眯起眼睛,接过了糕点。
精美的木制包装盒,里面不过放了四个鸡蛋大小的糕点,每个造型色彩都不一样。不像店里常见的样式,更像是四个精美的玉雕,一看就贵。
“这是苏先生分享给你的福气,我吃不合适吧!”檀云栖推了回去。
“我的钱是自己挣的,从不靠谁的福气。”项尧打开盒子,又推了回来。“来,试试味道。如果味道好,有商务活动的时候可以找畅园订购。”
没了盒子的遮挡,糕点香味扑鼻。
既然是为了工作,檀云栖把桌上木屑杂物推到一旁,拿出餐盘和叉子。“项总晚上光顾着喝酒了吧,您也填填肚子。”
说完,她挑了两个糕点,柿子造型的给他,桃子造型的给自己,一人一个。
项尧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没什么酒味。老人祝寿并不大摆酒宴,都以清淡好消化的为主。
但他作为苏老的关门弟子一直在照顾老人,确实没吃什么食物。
他盯着面前的小柿子:“这点心每个味道不一样吧,我想尝尝你这个桃子味的。”
檀云栖没料到项尧还要和她争点心,但也没有反对,立刻交换了餐盘。
她居然这么迟钝,项尧只有自己动手。
他从餐柜中找出餐刀,把两个点心一分为二,再错位组合一下。“这样就能都试试了。”
分食还是三年前的事,现在就这么自然地又发生了。
对半分的西瓜,插着两根吸管的椰子,一人一口的香蕉饼……瞬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又被她飞快压了下去。
“我给您准备茶水。”檀云栖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心事,起身泡了两杯英式红茶。
两个人分坐岛台两侧,安静喝茶品尝点心,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细腻微甜的味道在舌尖铺开,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吃完了。
“还不错!”项尧顺手把剩下两个也分了。“比一般厨师做得好吃,就是太少了,明天让欧叔去订。”
“好!”檀云栖把包装盒收起来,准备明天给欧明海看。
盯着她忙碌收拾的身影,项尧想起办公桌上压着的慈善拍卖会的邀请。慈善总会的总监一直想让他出点钱资助弱势群体。
反正推脱不了,不如带她见识一下艺术品投资的渠道,让她知道自己多么的孤陋寡闻,也好早日让她给公司的千万投资回款。
“第一个艺术任务完成得不错,给你一个奖励吧?”
“不用了吧,都是我的工作。”檀云栖语气平淡,她觉得就算给点奖金,也远远还不上千万欠款。
“周末有场慈善拍卖会,高端艺术品定价都是在拍卖会上完成的。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拍卖?”
项尧点点头:“对,一年不过两三次的慈善拍卖。”
近现代顶尖艺术品的价值认证,几乎都与它的拍卖成交价深度绑定。价格越高,其市场认可度与艺术价值的背书就越扎实。
檀氏木艺要走出当前的困局,仅靠生产低端常规家具、日用品远远不够。唯有瞄准高端市场,通过拍卖平台的价值赋能,才是实现木坊转型、品牌升级的最终破局之路。
檀云栖的眼睛瞬间点亮,可她看到项尧俊朗的容颜、精致的礼服外衣,眼神又暗淡下去。
这么高端的场合,她能出席吗?万一出岔子闹笑话怎么办?
项尧看着她捏住了自己的衣襟沉默,心情沉了下去。原来她所谓为木坊拼命努力,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站起来:“不想去就算了。”
眼见机会就这么溜走,檀云栖上前两步拽住他的后衣摆,声若蚊蚋:“不,我想去!”
“你说什么?”项尧回头,觑着她烧红的脸颊。
她放开手,在桌上寻觅一番,找到雕刻好的木玩,捧到他面前:“我说……请项总带我去拍卖会。谢谢您!”
原来她做了几天木工,是为了给他准备谢礼。
孺子可教也。
圆润的小鲨鱼张着大口露出尖牙,鼓鼓的眼睛说不出的呆萌。他把小鲨鱼捏在手心,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准备去长见识吧,早点睡。”
相处一周以来,她终于看到他对自己露出和旁人一般无二的微笑,就像舒展开的芭蕉叶般清爽俊朗。
檀云栖的心不争气地狂跳两下,才讷讷说出“晚安!”两个字。项尧早就消失在楼梯口了。
他回到卧室,在灯光下细细观察这木玩,为什么要送他鲨鱼,是因为他曾经把玩过她做的小狐狸,还是她觉得他凶得像鲨鱼?
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还是一次次顶嘴,还敢把最凶的鲨鱼雕琢得这么可爱。
檀云栖从他的微笑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撞了大运。
巨大喜悦下,她给冉黎发了条短信【没想到他居然带我去拍卖场,听说要验资才能进的】
冉黎也很惊讶:【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学点东西,顺便看看那资本家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檀云栖开心地在床上翻滚,管他什么花招,大不了就是嘲讽她一番,体现自己的聪明优越。让她觉得自己错失一个亿而已。
反正她已经开始忽略他的刻薄,能学到东西帮木坊才是最重要的。
……
周六下午,丛浩将车早早停在了楼下。
项尧换了一身礼服,墨蓝灰色的意大利精纺羊毛西装剪裁利落,银灰色的海岛棉衬衫领口挺括,黑色真丝领带松松系上。胸口别着一枚钻石豹纹胸针,手腕戴着蓝宝石手表。垂顺的长裤走动时,银色暗纹若隐若现。
又华贵,又慵懒。
他仅仅只是从楼梯上走下来,就已经美得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