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池】对于梅花9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是和《天鹅旅馆》一样,那里并没有所谓的天鹅,也没有旅馆,只有一场幻觉构建的、看似美丽却脆弱易碎的梦境。
当游客乘坐过山车经历漫长的循环后,大脑会逐渐疲惫,警惕性随之下降。这时加入K研发的药剂,人脑便会开始分泌一种能够诱导愉悦感的特殊激素。
药剂会顺着潜意识不断延伸,将记忆、遗憾、渴望与幻想编织在一起,最终构成一场属于自己的美梦。
时间一到,游客就会自然苏醒。
虽然偶尔也会出现无法醒来的情况,但总体而言,梅花9的项目依旧是整个乐园里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游客始终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
而【天鹅池】不同。
那里存放着大量实验失败的药剂,在确认药剂真正稳定之前,K曾进行过无数次实验。
梅花9见过那些误入【天鹅池】的人,他们会一点点抛弃身为人的底线,暴露出内心最深处、最阴暗的欲望。
没人知道他们在梦里究竟看见了什么,但从那里出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有人对着空气狂笑、有人终日喃喃自语、甚至还有人不断伤害自己,直至死亡。
想到这里,梅花9望着监控画面中的白默,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情绪,他的项目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愿意尝试的人,却偏偏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监控里。
属于白默的座椅缓缓驶入【天鹅池】。
漆黑的液体翻涌着,夹杂着细碎的蓝色光点,宛如一片流动的夜海。
液体漫上白默的小腿,接触皮肤的瞬间便迅速挥发消散,可下一秒,又有更多液体涌来,一层接着一层,最终将他彻底淹没。
“现在因为技术性失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人数已经提升了百分之八十。”杜和生翻看着资料,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和上一期相比,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白默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刻,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仿佛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景象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无数飞散的光点。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场发布会现场。
荆小封正抱着相机来回调整位置,他的脸上满是兴奋:“白弟,这里可是最佳拍摄位!”
他拍了拍相机,眉飞色舞:“今天绝对能拍到大新闻!”
自从抓获池广耀后,荆小封已经成为午间日报炙手可热的明星记者。
而今天是总统候选人最终演讲的日子,他更是被安排成了首席记者。原本白默一直拒绝前来,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荆小封那句:“朋友当然要一起行动!”
随着快门声不断响起,刺眼的闪光灯接连绽放,光影交错之间,世界再次发生变化。
杜和生与齐雅站在鲜花簇拥的礼台中央,戒指缓缓套入彼此手中。
台下掌声雷动,霍少康正拼命朝捧花扑去,眼看就要得手,一位伴娘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了他伸出的手。
捧花高高飞起,划过半空,正好遮住头顶炽烈的阳光。
白默下意识眯起眼。
再睁开时,捧花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欢笑与掌声。
而在人群尽头,白默看见了乐正阳。
海风吹拂,货船轻轻摇晃,乐正阳站在甲板边缘,风掀起他的黑色外套,指间夹着的香烟燃起一点猩红火光,淡淡烟雾顺着风飘向远处。
白默忽然有种预感,梦快结束了,这或许就是最后一幕。
于是他走了过去,问出了那个埋藏已久的问题:
“乐警官,你觉得,警察为什么愿意为了保护民众付出生命呢?”
“你们也是普通人,不会害怕死亡吗?”
乐正阳将手里的烟头扔向大海,毫不犹豫地说:“因为这是职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异常坚定:“就像记者会追逐真相,我们警察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民众,没什么其它的原因。”
海浪轻轻拍打船身,他望向远方,目光沉静。
“这个世上很多人都在追逐自己活着的意义,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答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人生的意义投射到自己的职业身上呢?”
说到这里,乐正阳转过头,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好奇:
“白默,你的职责是什么?”
白默一时有些怔住,我的职责?他指的是记者吗?还是历史重构师?
可仔细想想,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它们都在追逐真相,都在试图拨开迷雾,寻找那些被掩埋的事实。
白默沉思片刻,刚想将自己的答案说出口,却发现乐正阳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像是被海风吹散的烟雾。
时间到了。
周围的海水开始不断上涨,浪潮翻涌,越来越高,很快,汹涌的海面便遮蔽了天空,将白默与乐正阳的身影一同吞没。
白默本以为会迎来窒息感,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竟然能在海里呼吸。
也是成为海底纵小队的一员了。
白默心中一动,身体便向左边移动,又想着换一个方向,身体又向右边一动。
还挺有意思的。
白默心念微动,身体立刻向前游去。
黑色的海水缓缓流淌,无数蓝色光点漂浮其中,像是沉入深海的星辰。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海浪声,也没有呼吸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忽然,远处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像漆黑海底裂开的一道缝隙,白默下意识朝那里游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光芒越来越耀眼,直到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下一刻,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开。
白默一步踏出。
海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的雨幕。
啪嗒,雨滴砸落在泥土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后的腥气。
白默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墓园,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墓碑整齐排列在道路两侧,黑色的乌鸦停在墓碑顶端,猩红的眼睛注视着来人。
梦还没有结束?
白默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白默看到了前方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士,她打着黑伞,安静地站在雨中,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白默走过去,想询问这里是哪里。
“请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女士?”
女人缓缓转过身,白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神透露着一股绝望,嘴巴干裂,神色苍白,皮肉间似乎被不知名的虫子啃过,只能看见紧紧贴着骨头的皮肤,如果不是白默见过她很多次,他差点认不出这个人。
齐雅?她怎么会在这里?墓碑又是怎么回事?
白默撑住齐雅的肩膀,试着询问:“齐雅,你怎么在这里?”
齐雅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也许是说话的方式太快了,嘴唇撕开了凝固的皮肉,血丝缓缓流了出来,但她丝毫不在乎,怔怔地看着白默,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白默,那天在车上,你是不是知道杜和生出事了。”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白默沉默了,他不知道齐雅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齐雅看出了他的犹豫,神情逐渐变得疯狂:“你知道,你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声嘶力竭,似乎想把什么抓出来,她疯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把又一把,哭声混杂着雨声不绝于耳。
黑伞被狠狠扔在地上,齐雅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白默的衣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