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小封感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他利用自己在媒体的人脉,总算查出了那个奇怪的住客的身份:
池广耀,四十六岁,红光钢铁厂前工人,也是当年裁员风波中闹得最厉害的人。
早年辍学,在16岁那年随父母来到朝阳市打工。父母皆是当初红光钢铁基地(后来改名为红光废钢基地)的工人,后来父母因为工作劳累接连去世,池广耀就接替了父母的工作在这所工厂上班。
直到2年前,红光钢铁开始全面使用自动化机械替代员工,大批工人被辞退。其中池广耀闹得最严重,他不仅经常去工头的住址骚扰,还在网上进行言语攻击,辱骂下决策的集团,企业等等。
最后上面被闹得没招了,将这所废弃的炼钢厂作为补偿给了池广耀带头的众人。本来把这座废钢厂卖了还能换取一定的钱财补偿这些人的损失,但没想到池广耀这人硬要重新开厂,说要自己当老板,其它人能卖钢,他自己也能卖。
最后没销路,没资金的池广耀自然是失败了,原本跟随他的人跑的跑,催债的催债。生活一落千丈,要不是池广耀这个人比较狠,这座工厂说不定早就被抢走卖钱了。
荆小封越查越心惊,一个连生活都成问题的人。为什么能出现在皇冠大酒店?为什么能进入那种级别的场所?
警察难道没有发现异常吗?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哐当——
哐当——
池广耀来了,他拖着一张金属板凳走到流水线旁边。
坐下,开始泡面。
热水倒入桶中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格外清晰。
此刻荆小封正躲在废弃钢管的后面,大气不敢出,他离池广耀不过十几米,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他悄悄打开了录音笔,这是白默将杜和生的专访内容交给他时一起给的。
十几米外,池广耀在等待泡面的时间里在不断翻看手机,没看到想要的东西,他嘴里骂道:“这群杂种,怎么还没把钱转来。”
什么钱?荆小封感觉自己已经快接近真相了。
池广耀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他看着手机里的那个电话,犹豫片刻后还是打了过去。
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在这片安静的工厂响起,但池广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了,孤独,寂寞,安静,他糟糕的人生只剩下这些了。
还好,他看着这个电话,只要一切结束,他就能改变这一切。
叮——
电话接通了,一道年轻却带有怒意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蠢货,我不是说过你这段时间不要打电话过来吗!我这边正在被警察严查你不知道吗?!”
池广耀不是好惹的:“说好办完事打钱!钱呢?”
屏幕里的男声不胜其烦地解释:“警察紧盯着我上面的流水,我怎么打给你?你不能等两天吗?”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这群资本走狗的人我见过不少,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告诉你,我可是连人都能杀,不给钱,我连你也杀!”
听到这里的荆小封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想到,他真的猜对了,池广耀就是凶手。
屏幕里的男人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冷:“我说等就必须等。我已经打通了警察和监控,让你能安然无恙地从酒店出来,你就应该学会感激。”
“而且”男人的语气越发冰冷。
“再在外面说’杀’这个字,我保证会让它降临在你身上。”
听到男人的威胁,池广耀只能把怒气吞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对方。
不管是杜和生的行踪、杀人的计划、药品来源、甚至是可以遮盖监控的技术,全部都是对方提供的。
在这次的行动里,他充其量只是一把杀人的刀。
池广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随后,他重新冷静下来,尽量缓和语气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我就继续待在这里?”
男人的语气也缓和几分,重新带上了温和的面具:“最迟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到时候拿着你的钱,登上明天下午的货船出国,不要再回来了。”
池广耀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
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最后,你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池广耀有点疑惑:“还有什么事?”
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把你左后方的人处理掉,处理干净一点。”
电话挂断。
池广耀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片堆满废弃钢管的区域。
目光阴沉。
厂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钢管后方。
荆小封呼吸一滞。
暴露了!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录音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从进入工厂到现在,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荆小封脑子飞速运转,却始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而另一边,池广耀已经站起身,他伸手拿起放在流水线旁边的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把刀上还残留着上一个牺牲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