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斯?”
白默知道,真正的重点来了。
霍少康抓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把之前对警察说过的话又重新讲了一遍。
在得知杜和生死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怀疑的人就是梅里斯。
“白默,你知道虚拟重构技术吗?”
“总统费林宾提倡的那个?知道,怎么了?”白默一直不太清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霍少康身上充满了酒气,他严肃地讲述了其中的缘由:
早在虚拟重构技术被提出建设的那一刻,所有在投资行业的金融领头人物就盯上了这块蛋糕。那些常用材料暂且不提,这里说的是构成虚拟重构技术最主要的材料——稀土。
稀土为什么称之为宝呢?
其中的‘钇’是激光工作物质的重要基质;‘镧’能够添加到光学玻璃中,在不增加体积的情况下大幅提高折射率,是实现高性能、小型化投影镜头的关键;而‘铟’,则几乎是所有平板显示器和触摸屏透明电极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可以说,掌握了稀土,就相当于掌握了半个虚拟重构技术。
恰好B国的卡布列山脉被勘测出大量的稀土资源,众多企业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在经历长时间的竞争和博弈后,最终只剩下盛阳集团和天衍集团两个庞然大物,有资格争夺矿藏开采权。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失败也就失败了。
但偏偏,总统候选人费林宾在这时候加入了进来,让这场本就暗流汹涌的争夺变得更加激烈。
说到这里,霍少康垂下眼眸,一只手缓缓摩挲着冰凉的酒杯,接着讲述了一段白默从未听过的故事:
大概一个月前,费林宾已经被确认为下一任总统,为了矿藏开发的事情,他邀请了杜和生和梅里斯进行一次私下会谈。在那场会议上,费林宾隐晦地暗示两人——无论最终是谁拿到矿藏开采权,他都会全力支持对方的发展。
白默沉默下来,这句话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最终获得胜利的企业,不仅能够得到矿藏本身,还能得到未来总统的人脉和政治资源。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诱人的筹码吗?
想到那个要改变社会的男人,白默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这场争夺战里?”
霍少康将杯中最后一滴酒喝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是的”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疯狂地争夺这次开采权,甚至把前半辈子积累的财富全部投进去。”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疯了。”
“甚至没想过齐雅怎么办。”
提到齐雅,两人都想起这个还在医院的人,齐齐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霍少康才继续说道:“后来你也知道了,杜和生原本打算等事情结束以后再结婚,结果齐雅主动来找他,反倒让他下定决心提前求婚。”
“也是在那之后,我看到了技术人员培训中心,才真正明白杜和生究竟想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白默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似乎有某个关键环节,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梅里斯拥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可动机终究只是动机。
证据呢?
白默再次开口:“你这么肯定是梅里斯,还有别的理由吗?”
霍少康顿时有些恼火。
“刚刚那些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话刚出口,他自己又沉默下来,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如果你问证据的话,那应该是警察负责寻找的东西。”
行,果然没有证据。
白默一时间有些无语。
今天早上,童不言已经入侵过警局系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关于梅里斯的调查内容。想到这里,白默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停留着童不言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红光废钢基地,池广耀。】
短短几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白默皱起眉头。
池广耀?
这又是谁?
.....
乐正阳坐在办公桌前。
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案件资料,有些文件甚至已经被翻得卷起边角。虽然警局很早以前就已经实现电子化办公,但对于他而言,纸质资料依旧更容易梳理案件脉络。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发出冷白色光芒,将一份份报告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端起已经有些发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思考目前的调查结果。
杜和生身边关系最密切的人里,齐雅和霍少康都已经基本排除了嫌疑。从调查结果来看,两人既没有足够的作案动机,也没有值得怀疑的异常行为。
而目前嫌疑最大的,毫无疑问是天衍集团掌权人梅里斯。
两人存在直接利益冲突,矿藏开采权的争夺,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但是......
乐正阳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调查报告。
【案发当日,梅里斯正在与同伴于酒店健身馆锻炼,监控画面清晰拍摄到梅里斯本人。】
【手机及网络设备未发现异常通讯记录。】
【梅里斯周围相关人员无异常活动。】
【资金流水正常,公司资金流向正常,亲属及下属账户未发现异常。】
【经排查,梅里斯暂无嫌疑,建议下调嫌疑等级。】
【调查人:林清】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乐正阳皱起眉头。
林清是多年的老刑警,两人曾合作过不少案件,对方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正因如此,这份报告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目前案件表现出的技术水平来看,连电梯监控都能够被人为篡改,那么仅凭酒店监控和通讯记录,就如此迅速排除梅里斯的嫌疑,未免太草率了。
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
来电显示:白默。
乐正阳微微一愣,随后接通电话。
“白记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白默略显严肃的声音:
“乐警官,接下来的对话,请保证您现在是独自一个人在听。”
乐正阳下意识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于是肯定地回答他:“白记者,我现在就是一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了两秒。
“乐警官,你相信周围的人吗?”
乐正阳神色一凝,他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如果是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多年并肩作战的同事。
可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那份关于梅里斯的调查报告,以及最后那个名字:
林清。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回答,硬生生停在了嘴边。
“乐警官,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乐正阳立刻回神:“什么情况?”
“我有一个朋友,他可能掌握了凶手的信息”
白默顿了顿。
“现在,他已经去找凶手了。”
乐正阳脸色顿时一沉。
“什么?”
“我知道他很莽撞,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电话那头传来白默略显无奈的声音。
乐正阳已经站了起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说明情况?”
嘴上虽然带着几分责备,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
几名警员正抱着文件匆匆经过。
其中一人看到乐正阳急匆匆走出来,连忙开口:“乐队,我们刚发现新的线索......”
“等我回来再说!”
乐正阳头也没回,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名警员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与旁边的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古怪。
警局门口。
夜色已经渐渐降临。
乐正阳刚准备拉开警车车门,白默的声音再次从手机中响起:
“乐警官。”
“记得吗?”
“您的队友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我们只相信您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