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问了几次,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正当祝余想要放弃时,指间像是接收到信号一般。
只是微微颤抖,整个身体的重压都没了,空间像是破了次壁,整个人活过来了。
她张嘴想喘息,冰凉的水夹着浑浊的泥巴涌入喉咙,来不及思考,大脑就被强行吸纳大量信息,如走马观灯。
【这是湖底那个女人记忆?】
咳!
祝余还没来得及消化大脑里的画面,先被水呛到心肺巨痛,嘴巴喉咙鼻子都有些渗血,引来一群鱼虾啄食。
被冰冷入骨的水一刺激,总算清醒了,赶紧想办法上浮,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着,脚上还锁着沉石。
胸腔里已经没什么气了,再耽搁一分钟怕是要饮恨西北。
幸好这池地有假山,祝余赶紧游过去将绑着手腕的绳子贴着假山尖锐处摩擦。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呵斥从水面传来,祝余听得真切。
“陆大人,这是我们王府的家事,就不劳陆大人过问吧?”萧慕辰冷吭道。
“王爷,这恐怕不能算是你们永嘉王府的私事了结了。”
陆怀盈将手里明晃晃的圣旨高举,“李将军已经用军功换取永嘉王妃李序秋一命,现下王妃在何处?”
李母听得是李将军用军功求来的圣旨,眼睛一亮,上前喜道:“陆大人,你是说,我儿李长吉醒了?”
“正是,”陆怀盈道,“这是李将军亲自为妹妹求来的圣旨,李夫人,王妃现在何处?”
李母看着平静的水面,心想李序秋平常身子骨就弱,眼下怕是早就溺亡了。
“沉......沉塘了.........”
“李夫人!”陆怀盈一声怒喝,“你糊涂!”
这时,水面刺啦一声,夹带着重重的吸气声,一位发髻混乱的美妇从池塘里钻出来了。
祝余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像是在大庭院中的一处偏僻处,岸上众人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
她晃动着体力到达极限的身躯,前头摇摆几下,终于撑不住晕倒下去。
水面扑通震响,荡起一圈圈的浪花,在黎明前的光亮中泛着银白色。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即是祝余,亦是李序秋。
在梦里,重现了她站在辩论台上舌战群儒的高光时刻。
辩论社这次贴合社会热点,以“婚姻是不自由的,爱是自由的”为题进行辩论。
“对方辩友,你说的都是对的。”
祝余喝了一口水,站起来继续说,“你说爱让人有责任,有责任就有束缚,这完全没问题。
“你举例子说,男人可以为了爱拼命工作,戒烟戒酒,也可以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爱好,比如打球、游戏、钓鱼等等。”
“女人为了爱情可以放弃梦想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放弃曼妙的身材和美好的青春,不再热爱化妆、逛街、旅行等等。”
“所以,爱是不自由的。”
没想到祝余这朵千年牡丹,交个恋爱都没谈过,能说出这样的观点。
没有掌声,没有窃窃私语,场下一片安静,等着祝余下边的话。
时为溽暑,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季节,汗水将眼镜往下滑落,祝余开始有些胸闷气短。
祝余将黑色的镜框往上推了推,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语气铿锵。
“我觉得我们一直辩论下去都不会有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爱是自由的沉溺,亦是身体清醒的入瓮。”
“人类为爱放弃自由也好,还是追求自由也罢,在做下这个决定时,我相信他们的志自由的,行为是清醒的。”
“你说婚姻对男性的压迫要大于女性,这句话我并不赞同,新时代男女讲究男女平等。”
”男方为家庭的牺牲与付出,大部分是显性的付出,而女方的付出,大部分是隐性的付出。”
“经济形成物质可以看得见,女性的付出是日常生活的调度维持,容易忽视。”
“如果只看到经济成本而忽略生育成本,那么我想请问各位。”
“男性在车房彩礼三大巨头压力下,为何还是要步入婚姻,可见婚姻是有收益的。”
“同样的我也想请问,如果只看重自身的生育成本,而忽略经济事实,女性为何不选择独自抚养与生活呢?,可见经济是生存的基础。”
“男人与女人的牺牲,本质上都是各自的选择。”
“当两个人能磨合一致,契合有度,那么没有人会觉得爱是不自由的,因为生活越来越美好,美好的生活能实现精神的丰富。”
“当男女与女人开始计较得失时,行为的受控会放大,大到让人觉得不自由,觉得爱是妥协,是迁就,是一方压迫一方......”
人声的短暂停顿,连着虫鸣鸟叫都安静了。
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观众席无不拍手叫好。
“祝余,好样的!”
“女神,真棒!”
“太有深度了。”
一阵喧嚣后,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声:“祝余晕倒了,快叫医生!”
祝余没日没夜备赛半个月,加上方才激烈的辩论过程让大脑急速飞转,一时体力不支晕厥。
被校医抬出学校大礼堂时,从树叶的缝隙间看见细碎的阳光。
夏蝉的鸣叫不断冲击她的耳膜,一阵尖锐的轰鸣在耳蜗深处炸裂,她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这是梦中最后的场景,也是祝余关于21世纪最后的记忆。
此刻昏迷的她并不知道,从祝余变成李序秋后,将要面临一个对女性极为苛刻的世界,而婚姻更是女子一生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