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家医来给曲琦茉脉诊过后，温行之在确认媳妇真的没什么大碍了，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这才安分下来。

温行之在温景衍的搀扶下坐到桌边，给曲琦茉腾出足够的休息空间。

温景衍给他倒了杯温水，让温行之缓解了因为悸动而过快的心跳。

“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跟着长玄仙师去修仙界了吗？”温父紧张地握着青瓷杯，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温行之不知道修仙界该是何样，心底担心着自家儿子是不是惹上了麻烦才会归家。

不然为什么离家十四载的儿子，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温景衍神色有略微的不自然，他思忖少许，还是没把在修仙界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随口道：“这些年忙于修行，才没回来你们。如今得了空，便想着回家来看看。”

温行之眼神晦暗了瞬，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神态，也没再过度纠结儿子和自己扯谎的事情，温言煦语说：“若是在修仙界过得不快活了，便回家来继承家业。我和你娘也不求你得道成仙什么的，只求你这辈子都无忧无虑。”

“知晓了。”温景衍语气梢顿，这才说起此次的目的：“我这次出来恰好遇到妖物为祸城边上几个村子，便想着来城内查探一下。”

温行之语带欣慰道：“鹤卿长大了，现在都能独当一面。”

温景衍心下泛酸，话语滞涩：“是鹤卿不孝，这些年没能在你们身边尽孝。”

温行之看了眼卧在床上的曲琦茉，站起身说：“我们出去聊，省得打扰你娘休息。这还是她十多年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了。”

温景衍搀扶着他的手臂，缓慢走出房门。

“我和你娘没有怪过你，我儿子能被仙师选中，是我温家的骄傲。”温行之拍着他的肩膀乐道：“每一年的族中祭祀，你爹我都是第一个上香。”

说着，他声音又哽咽起来：“这些都是我儿子给我带来的荣耀，我骄傲着呢！”

温景衍拍着温行之的后背，替他顺气。

“这次回来可能会待上一段时间，那几个村子的事情有些棘手。”

温行之拧眉问道：“哪几个村子，我这边也没少往周边村子去，也没听说哪个村子有妖物。”

“刘家村和王家村连着的那四五个村子。”

温行之眉头越拧越紧。

这几个村子自己也没少去啊，不是和往日一样吗？怎么就突然有什么妖物呢？

“罢了，捉妖物的事我也插不上一星半点，你自己看着处理便是。”温行之拍着温景衍的肩，语重心长：“凡事以自己为先，我和你娘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想白发送了黑发。”

温景衍说：“或许您还真能帮上我。”

温行之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喜声道：“你先说说看，修仙界的事，爹可能掺和不上。但人界的事，你爹我还是有点能耐的。”

温景衍颔首道：“您确实能帮上忙，我本就是想和您打听些城里的事。”

闻言，温行之的神情就垮了下去，甩了甩衣袖说：“敢情你小子说是来看我们，其实就是奔着打听消息来的。”

温景衍挽着他的手臂，温声哄道：“哪会啊，我本意就是来看您们二老，这不是恰好遇上了些事。打听消息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来看您们。”

温行之冷哼了声，没好气道：“你随我来书房。”

温景衍低垂着头跟在身后。

书房落栓，温行之坐下锤了锤腰，这才抬眼看向温景衍，闷声道：“说吧，你想打听些什么事情。”

“秦家。”

“哪个秦家，这城内有姓秦的人家吗？”

温行之替他思寻起城内有哪户人家姓秦。

哪个秦家能和妖物扯上关系？

可寻思着，他的眉心也跟着紧紧拢起，探究性询问：“你不会是想打听莫名惨死的那户吧？”

温景衍迎着温行之不解的视线，说：“对。”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怎地突然又被翻出来？”

思及惨死的秦家，温行之没忍住揉了揉泛起疙瘩的双臂。

温景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与我这次调查的事情有关系，我现在也无法确定。”

温行之蹙着眉十指交叠，虚虚抵在唇前，“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把我知道告诉你。”

他的眼神逐渐失焦，指尖无意识地揉搓，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秦家在你出生前便搬来了南苏城。听说是在京中得罪了同僚，在朝中遭到排挤，无奈之下才辞官回了南苏。至于其中的真实性，我也无法确定，我也是从旁人那听来了一二嘴。”

温行之眼皮颤了颤，继续回忆着往事：“温家当时在南苏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富商。秦家落了难，家中无官职傍身，便只能从商户这块入手。”

温景衍面上无波，心底却是对温行之接下来所说的话，有了个大概。

“他最先挑中的便是我们家，一来是你爹我最好说话，这二来嘛，温家虽不是最拔尖的，却是能排进前三，我当时可是城内完税大户。他为了疏通关系在这块地上立足，每日都会来上门拜访。”

温景衍不发一言，专心倾听。

温行之轻叹道：“我也不善虚与周旋，许是时间长了，秦家来得也不勤了，隔三差五的来一趟。再久一点，他们就没再登门。”

“虽说秦家暂时从官场中退出，可秦家还有个儿子，一家子的希望全都寄托于那个孩子。”温行之十指收紧，发出骨头作响的动静。

“秦家为他们那个小儿子，请了城中最好的先生授课。虽比不上京城中那些个资历深的老先生，却是这个地方能请到最好的先生。”

他没能理解秦家人的做法，缓缓拧起了眉。

既然从官场中退出争斗，为何又要让后辈重新卷入那吃人的场。

温行之感慨道：“秦家请的那个先生，确实是有点本事的。他家那个小儿子看着是个天资愚钝的，可在童试结束后也得了秀才的名。他家请的那个先生，似乎叫沈……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鬓边花白的头发，自我吐槽了句：“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大好。”

温景衍解答道：“沈文朴。”

温行之轻拍了下脑袋，恍然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那先生就叫沈文朴。”

“这个沈文朴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让秦家刮目相看。”

“沈文朴本来是个举人，不过他也只能止步于举人了。”说及此，温行之不免为沈文朴开始叹息。

温景衍诧异道：“为何？既考得举人，何不往上走？”

温行之叹说：“他被发现私藏抄写好的文章，上面满是讥讽朝政、悖逆妄言，所以当即便取消入场应试的资格。后发现是其同窗好友在他束装时，趁机放入衬里夹层。待他正名后也无心科举，就做些誊录的活计以此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