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衍是从一间幽暗的屋中苏醒来,他看向屋顶的横梁,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按压着天仓,回忆着自己是如何昏迷,又是如何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
从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元神,附着在小纸人上开始,他把大大小小的细节都回忆了个遍。
小纸人穿过密集的人流,小心地缩在高台上的缝隙中。
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台上的虞娘子,见对方只是一遍遍地弹着同一首曲子,他就从缝隙中退了出来。
就在他从高台上下来时,变故丛生。
虞娘子手中的琵琶,突然闪着赤红色的焰光,醉春风四周的木柱亦是如此。
温景衍看着突生的变故,一时怔愣。
“要烧起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虞娘子手中的琵琶,骤然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火苗,不断向四周飞散四落。
而那火苗似乎有了灵魂,总能精准地找到着火的位置点。
不过须臾间,醉春风就被一场大火席卷覆盖。
尖叫嘶吼声充斥着此处,所有人都在狂奔。跑得急了,两个人相互碰撞,瞬间化为了灰烬。
模板拓印的笑容没了,一场大火融化了他们脸上的面具,带来的是对灾难的惊慌和恐惧。
现在不是思考大火发生原因的最佳时机,他反应迅捷,操着小纸人就准备往楼上走去。
也是在这一瞬,一双手仿佛捏住了他的命脉。
有人将这张纸片给拎了起来,任他如何去看,都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完整的面皮。
纸片停止了挣扎,两只被点上的红眼睛咕噜的转悠一圈。
抓住自己的人没有五官没有手也没有脚,对方全靠一团团黑雾支撑起它的身体。
唯一能从身上物品看出来的是,抓住自己的是个女人。
“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她的声音极具温柔。
这温柔的担忧声,让温景衍神色一怔。小纸片垂下头,看向她腹腔处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怎......”温景衍还没问完,对方就将他甩了出去。
“然后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间屋中?”温景衍眨了下眼睛,自言自语着。
他撑着床沿起身,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陈设。
墙上挂着几盏古朴的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为房间添上了几分暖意。
靠墙的角落摆放着一个原木色的博古架,上方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一尊观音像、几卷泛着黄的古籍,以及一个刻着精致纹路的木盒。
房屋的正中间是一张同样材质的书桌,桌面铺着宣纸,砚台中的墨迹尚未干涸,一支毛笔斜搁在笔架上。
温景衍走到博古架上的木盒前,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拨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龙纹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指尖轻抚过玉佩表面,没有尘烬,想来玉佩的拥有者极其爱惜。
温景衍轻声浅语道:“从前也有人送过我一枚同样的龙纹玉佩,不过是缺了个角的。”
至于为什么会缺了个角,还不是某人给他敲核桃时,顺手摸了个玩意就往下砸。
等砸完时,一个碎角直接崩到了他的脑门上。
忆及此,他眉眼的弧度轻轻上翘。
良久,温景衍的视线才重新放回玉佩上。
他指尖掐诀,一股灵力汇聚手心,随后将手轻放在玉佩上方,缓闭双眸,低语:“万念窥因。”
这也是修仙界最基础术法之一,以灵气拂过器物表面,就能读取附着在上面的残念。
在一片暖黄灯光的映衬下,书桌边的两人身上皆泛着温柔。
女子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面带喜悦望向身旁的男子,语气轻快:“虞茵,这个便是我的名字。”
“很好听,我叫萧承安。”萧承安在她名字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虞茵仰起头看向他,疑惑开口:“对了,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她抬头看向屋顶空了一块的地方,惊异又打量起萧承安,像是在瞧什么稀罕物种。
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还是毫发未伤!
萧承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如实开口:“术法没到家,从上面掉下来了。”
待他说完,虞茵眼神瞬间发亮,握着他的手,惊喜发问:“您是仙人吗?”
“只是会些法术。”被叫仙人的萧承安顿感不好意思,被对方握着的手隐隐发汗。
“从前也有仙人来过我们这收徒,只可惜我天资愚钝,没能入仙人的眼。”虞茵说着情绪就低沉了下去。
萧承安见她模样,顿生心软,“你想学吗?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可以吗?”虞茵杏眼圆睁,脸上的喜悦没能控制住,满溢出来。
萧承安点头道:“可以的。”
他自知法术还没到家,但是教个凡人还是没问题的。
大抵是见着虞茵想学习术法的决心,萧承安教导时便用了心。
但架不住她实在没什么天赋,一个星期下来,什么灵气都没感受到。
“我是不是太笨了?”虞茵身体趴在桌上,整个人看着焉焉的。努着嘴问:“先生是不是也觉得我笨?”
“没有,你这这才一个星期过去,修仙界好几年都没引起入体的修士,数不胜数。”
萧承安手掌贴在虞茵发顶拂了下,似乎是察觉到这个动作不妥,刚要收回,虞茵便先拉住了他的手。
“先生,我会努力的,不能辱了先生的名声。”虞茵说话时,总是杏眼汪汪看着萧承安,面上的神情认真又严肃。
这倒是先给萧承安整得愣住,他起唇想告诉对方:其实你不用如此。
可是话刚到了嘴边,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话在嘴边,最后都只化成了一个“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虞茵便总是围绕在萧承安身边。
有时候是请教他术法上的问题,有时候是对他嘘寒问暖,搅得萧承安总是时不时的停下手中的动作。
“先生,先生,你看我这个做得对不对?”
“先生,先生,你要不要吃厨房送来的莲子羹?”她开口询问后,情绪又渐低,“就是可惜园中的桂花树尚未盛开,不然茵茵想吃桂花莲子羹。”
萧承安在此处待了月余,抽空了就会来园中指导虞茵修行。
直至那一日,她兴高采烈地汇报自己的成果:“先生!你看我引气入体了!”
萧承安凝视了她许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他叹息一声。
他说:“茵茵我要走了。”萧承安手心抚上女孩发顶,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下,“我们茵茵已经很厉害了,可以不用把自己绷这么紧。”
虞茵没有等到桂花盛开,等来了萧承安的告别。
女孩仰起头时,眼眶泛红,泪珠挂在眼角。哽咽着开口:“先生,你会再回来吗?”
“有机会的话,会再见的。”
虞茵捏着拳,锤在萧承安的胸口,整个人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