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散尽,最后一点阴影也彻底隐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一声敞亮喊声刺破长乐镇的寂静:“葱油饼子,新鲜的葱油饼子。”
温景衍和萧时砚互视一眼,一同推开门走出去。
两人下楼的间隙,就迎上了甩巾哈腰的店小二。
温景衍握上萧时砚的右手,在他手心轻轻一点。
这副模样不像是碰巧,反倒更像是知道他们要出去般。
“二位客官可是睡饱了,这边需要为二位备上吃食吗?”店小二微微躬身,笑意不减。
萧时砚反扣上温景衍的手,回道:“不用麻烦,我们出去逛逛。”
“好的。”店小二对两人的亲密举动,并未露出任何异色,转而说道:“对了,二位客官,过三日就是小镇的大型祭祀活动,若二位客官有闲情,也可以一起来参加。”
“会的。”萧时砚走过时,朝哈着腰的店小二挥手离去,牵着温景衍走出了客栈。
两人相视一眼,走到前方稍微隐蔽些的岔路口,不约而同松开了对方的手。
温景衍走到萧时砚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他的脖颈,眼波柔情,说:“那个店小二被换掉了,客栈内残留着一股焦肉的味道。”
萧时砚被他眼中流露的情绪晃了下眼,心脏没来由得漏掉一拍。
待心神平定后,他抬起手,将温景衍耳畔的碎发,拢至耳后,浅声低语:“应当就是昨夜的烧焦味。”
他语气稍缓,继续说:“这个镇子实在是太过诡异,一会我们分开行动后,有什么异常记得提前通知我。”
“你也是。”
温景衍抬眼撞进他的眼底,神情怔忪,心旌不由摇曳。
他紧扼住手心,直到手中出现四道指甲印,他才将按捺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怎么了?”萧时砚微微弯腰,凑近了眼前人。
他低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没让自己眼底的情绪外泄。“没怎么,想起了个人。”
萧时砚神色凝滞了瞬,清了下嗓子,才开口询问:“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吧?”
他仰头闭眼浅笑,眉眼潜藏笑意。“嗯,他很好。”
“别发春了,我们在做任务。”萧时砚伸手在他的额心轻弹了下。
他收回手,手指蹭了蹭鼻下。
“我只是随便问问,况且没有很想知道你们的恋爱过程。”
是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也没想说啊。”温景衍眉眼下垂,在他提到任务时,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作势从乾坤袋中好一番翻找。
萧时砚看着他从乾坤袋中拿出的法器,嘴角抽搐,犹豫着开口:“你……你还有什么是拿不出来的?”
“不知道,你可以想想看,自己有什么需要的。”
说罢,就将手中的法器放到他手中,解释说:“这个是翎镜。这镜子总共有两面,一对的,拿上可以看到对方的情况。”
“我知道。”萧时砚恍惚了瞬,手已经接过翎镜,将灵力注入其中。
下一瞬,天空中出现一面水蓝色光幕,其中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两人看了眼空中的水幕,心照不宣地往相反方向而去。
萧时砚心有盘算,直接往县衙的方向而去。
温景衍往前走着,将长街两侧的店铺通通打量了个遍,最后是在一家娼馆门前停下。
在初起的晨光映照下,陆续有醒酒的客人从门内出来,也有勾肩揽腰的华服客人朝门外进去。
温景衍此时,就站在这家娼馆门前。
过于浓郁的脂粉味,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无论是馆内还是馆外,每个客人的面上挂着的表情,还是如同昨日那般,丝毫未变。
这也是长乐镇中,唯一一家娼馆,门匾上明晃晃题着醉春风三个大字。
温景衍指尖快速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灵力顺着人流往里悄然探去。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迎客的女人也发现了温景衍的存在,上前推搡着他的手臂,语笑嫣然,“这位小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从前怎未见过?”
女子的胸口若有似无地擦着他的手臂而过。
他察觉到女子的举动,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语调文弱,就似个误入烟花柳巷的小公子,“姐姐我是第一次来。”
这模样在女子看来,又惹得一阵银铃笑声,“小公子嘴甜,姐姐喜欢。那你这便随奴家来,我带你去体验这世间最极致的快乐。”
女子朝温景衍挥了一下水袖,温景衍伸手抓住她的袖袍。
这一举动,惹得女子面颊泛红
另外一边的萧时砚,为了防止温景衍这边出什么问题,他时不时的就会看上两眼。
恰在他抬眼时,入目的便是不堪的一幕——温景衍拉着对方的水袖,随着对方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醉春风。女子走路时,鬓边的珠钗微微晃动。步调轻盈似走在棉花上。
萧时砚额上顿生黑线,他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遭温度的骤然急降,一旁的草枝轻轻摆动了两下。冷意开始包裹萧时砚周身,周围的风似乎凝滞般。
良久,他才恶狠狠地从口中蹦出一句话:“感情那廉价的脂粉味,就是从这些地方闻来的。说起自己爱人时,那深情款款的模样,差点给我骗了去。”
萧时砚深深吐了口气,最后在心底总结道:浪荡。
他克制下直接过去寻温景衍的冲动,提步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之前更快了些。
还未完全进入,温景衍耳中便传来一阵鼓掌声,以及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的客人:“虞娘子,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他心下怪异,余光先是扫了一眼,台上的女子。
女子生得极美,眉眼温柔如画,肌肤在光线的映衬下粉白透明。她的鬓边簪着花,眼波流转间尽是艳色。
也是这一眼,叫温景衍心下生异。
她在笑,可是笑容却不同于其他人的拓印。她的笑容停留于表面,像是被人精心雕刻的玉像,毫无生气。
在见到门外的女子时,他就肯定了心里的想法——醉春风在这个小镇是及其特殊的存在。
温景衍目光收的很快,在其他人那里不足以引起关注。
他在水袖主人的牵引下,径直上了二楼。
而温景衍不知道的是,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一道目光随之落在他的身上。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面前的女子身形便如水蛇般,将往下倒下。
温景衍眼疾手快将对方扶住,放到了床上。
“小团子。”温景衍拍掉身上的脂粉。
听到主人在喊自己的小团子,立马从袖口处钻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