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有夏配合的压制情绪，缓缓睁开眼睛，白桦林平静地看着自己。

这样一张死人脸有很多人不喜欢，但姒有夏看着就会觉得心安。

白桦林是她此生挚友，她的挚友是个生魄。

那些翻滚的牵连甚广的恨意逐渐平息，也就是在情绪褪去的瞬间，姒有夏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感受。

再看另一边的姒夏，她身前已经出现一个模糊的光圈，姒风的气息从那里飘出来。

白桦林收回覆盖在额头上的手，姒有夏会意，走到姒夏身边。

二人拉起对方的手，一起向那光圈使力，这是一个只有她二人合力才能解决的困境。

洞门大开，院子里的雪飘飘洒洒落了满地，姒风的所有头发已经花白，眼球也浑浊了，唯一好一些的就是她并不佝偻。

姒有夏和姒夏依然是牵着手的姿势，其余三人慢慢走到她们身后。

姒有夏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妹妹，莫大的酸楚弥漫上心口，这短短半日于她们而言仅仅是几个时辰，但姒风是真的过完了一生。

其中会有痛苦吗，会有她无法安抚的难过吗，会有她理解不了的惆怅吗......

旁边的姒夏也不遑多让，已经满脸泪痕。事实上她没能见到姒风衰老的模样。

她们二人死在了十五岁，姒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转眼竟见到了她安稳度日白发苍苍的样子。

这记忆是她精挑细选的一段，那是她们最幸福的一世，刚把姒风绑过来的时候她说她们曾经在这里很快活。

可那并不准确，那仅仅是她二人曾经不知道第几世轮回里的记忆罢了。

她们并不快活，皇帝败走大臣向敌人俯首，将军府在吞天的巨火里燃烧殆尽，姒家两个女儿拼杀三天三夜最后连全尸也没留下。

人死道消魂魄离体，姒有夏护着姒风一路坠入鬼域，偏偏又碰上骄奢淫逸的阎君，看到她二人身上的灵力天赋，要夺了然后把她们打到畜生道去。

那是几百年前，人类还可以修仙炼气。

姒风从小就是犟种，和阎君又大战三天，最后不敌，在阎君要得手的瞬间自己散了魂魄，于是消失在六道轮回里。

然后鬼域就变了天，姒有夏以生魄的身躯屠了全境，接手了阎君的位置。

她的魂魄其实也散了，大部分流向轮回，过了几百年重聚成了灵魄姒有夏，又靠着血脉回音把姒风拼凑了回来。

做了阎君的姒有夏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姒夏，因为想变得更像姒风一点。

她一遍遍回忆姒风的神态性格处事方式，要在自己忘记她之前把她刻进生命里。

不过很显然她多虑了，姒风从未离开过她的记忆，做阎君甚至还有个好处。

忘川河里的记忆任她打捞，她还看见了她们的前世。

姒有夏偏过头去看姒夏，或许她真的已经太虚弱了，她灵魂里流转的东西姒有夏全部能看到。

姒有夏轻轻拽了拽姒夏的手，“走了，她还等我们呢。”

只要回到了幻境里一切就好解决了，飞旋的飓风散发着黑紫色的气息，卷走了所有虚假的东西。

姒风的问题在于受记忆侵扰入戏太深，飓风并不能瞬间清理她“这一生”的记忆。

于是垂垂老矣的姒风呆滞的看着消散在风中的姒有夏，然后她转过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银剑。

锋利的剑刃直指姒夏而去，清除幻境消耗了她太多精力，这时候已经跌坐在地无法格挡。

但预想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再睁眼，姒有夏翻飞的衣袍擦着自己脸颊而过，是她挡在了自己身前。

下一秒眼前就空了，二人又打到了更远处去，姒风的动作很迟缓，满头白发随风飞舞，就好像她真的是一个老人。

但姒有夏同样放缓了自己的速度，一招一式都在配合姒风，像在陪一个幼年的孩子学走路，耐心地等待她走向自己。

姒夏脱力的靠在石壁上，她终于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阿风回不来了。

死了就是死了，转世之后就是全新的人生了，她做了这些年阎君，道理就放在手边，今天终于肯看它一眼。

如果当时追随阿风而去会怎样呢，现在自己和姒有夏会是同一个人吗......这次她们都是灵魄了，会一起活很久很久吧......

姒屿坐到她身边，白桦林也带着卫之桁坐在她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