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显灵塔的路上，稀稀散散的人群和他们同行。好在这里的灯光比较暗，应该没人能认出他们，所以都更大胆了些，摘下了遮住面貌的口罩。

到了显灵塔跟前，俯瞰底下，江景一览无余。远处城市无数灯火星星点点铺开，长街的路灯连成一条绵长光带，楼宇的窗灯明暗交错。

纪闵看了眼腕表，二十三点四十六分。

周围人声嘈杂，有的和他们一样，也放起了烟花，几声滋响，忽然间明亮一大片。

夜风猛地灌过来，徐谦灵微微缩了下肩，鼻尖泛出浅淡的红，却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态，只是呼吸吐出一团白雾。

这一切，身旁的人都看在眼里。纪闵抬手解下自己颈间的围巾。

“徐谦灵。”

被喊回神思，徐谦灵侧身看向纪闵，“嗯”了一声。

猝不及防地，纪闵将拿着围巾的手伸了过来，徐谦灵骤然间瞪大眼睛。

布料还带着纪闵身上残留的温度，轻轻绕上他的脖颈，一圈，又一圈，把裸露在外的下颌、耳尖都裹进去。

纪闵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皮肤，他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不用了。”徐谦灵刚想扯下，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按住。

“别逞强，你的手都冰成什么样了。”说完，纪闵悠悠地看向远处，没接着和徐谦灵对视。

徐谦灵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心情复杂至极。

纪闵……徐谦灵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个人可以前脚告诉你，他相当厌恶同性恋，不希望身边的人是这样的，后脚又会做出一些超越正常界限的举动，比如醉酒后的轻吻，还有像现在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

明明还在生几天前纪闵不顾及他的感受，让他穿旗袍的气，可现在居然又气不起来了。

徐谦灵痛恨如此不坚定的自己。

“拿着。”眨眼间，纪闵递过来一支已经引燃的仙女棒，随后又给自己点上。

徐谦灵勉强接过，淡笑道：“小孩子才玩的。”

这是这些天以来，纪闵见过的第一个徐谦灵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话把这里的大人都冒犯了一遍。”

徐谦灵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眼，的确如此，有很多朋友、情侣，还有父母小孩，大多数手上都有拿着。

纪闵抬手，在空中轻轻划出圆弧，明亮的光痕转瞬消散在夜色里，徐谦灵才慢慢抬起手臂，缓缓晃动，不一会儿，身体仿佛热了起来，驱赶了先前的寒冷。

“网上说，在这个塔前许愿的话，会很灵验。”放完烟花，纪闵忽然开口。

“怪不得这里人多。”

天边骤然亮起，硕大的烟花在夜空轰然舒展。

“可以许愿了。”纪闵看向身侧的人。

徐谦灵闭上眼，两手交握在一起。可刚闭上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能许什么愿呢？让纪闵喜欢上自己应该是不可能了。

担心时间的流逝，最后赶忙在心里默念，希望纪闵和妹妹一辈子都健康快乐。

轰隆的声响接连响了十下，最后一缕烟花微光缓缓消散。

“新年快乐！”附近的人声此起彼伏。

纪闵转头望向徐谦灵，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许了什么愿？没准告诉我，我能帮你实现。”纪闵带着点玩笑意味开口。

“说了不就不灵了吗？”

“也是。”纪闵又问，“那你的心愿……会和我有关吗？”

徐谦灵轻轻抿了抿唇，淡淡道：“没有。”

“……”

纪闵的嘴角明显地垮下去，今晚跟个话痨似的他，后段时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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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连锁酒店距离老城区很近，两人在和昨天相似的时间，再次来到周以恒看管的律所。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女孩，和他们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

“你们找谁？”

“周以恒周律师。”

女孩思索片刻，朝着身后喊去：“爸，有人找你！”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过了片刻，周以恒走了过来，领着他们到他的书房里。

“你们没走啊。”周以恒道。

纪闵没什么好气道：“不是你说的，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哦，那你考虑好没有？你答应我的条件，娶了周蔓，我就把协议给你。”

徐谦灵面无表情，用余光瞟了一眼纪闵。

纪闵冷笑一声：“我还是那个回答，不可能。”

“真的？”周以恒仿佛不信邪般，又问了一遍。

“你问多少次都是这样。我不会答应像你这种无耻的人开的条件。”

“那你要怎么对付你爸？”

“这和你没关系。”

周以恒笑了笑：“很好，协议我现在就拿给你。”

“你说什么？”纪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徐谦灵，他同样一脸茫然。

看来应该是没听错。

“我会把协议给你，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