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转变,徐谦灵懵在原地。
居然这么好说话了吗?
徐谦灵略微尴尬地点点头,向前迈出一步时,便要承受一阵钻心的疼,身子频频歪斜,但也倒不了。
如乌龟般的速度,从教室到校门口附近的车站,纪闵果真没有任何动作,奇怪的是,明明受伤的不是他,走得却比徐谦灵还要慢。
徐谦灵左右环顾一圈,惊讶地发现,纪闵司机的车子不见踪影。
可能是临时有事来晚了吧。徐谦灵安静地等待下一趟公交车到来。
而纪闵也站在候车亭,一直到公交车停下,都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徐谦灵找了个空的座位坐下来,下意识望了眼坐在他旁边的纪闵,毫不掩饰诧异的情绪。
“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
“怎么,就你能坐公交回去?”
“不是。”徐谦灵摇摇头,“就是感到新奇而已。你们家的司机呢?”
“今天请假了。”
大约过去十来分钟,车子停在一个小巷口。
纪闵刚一下车就扯了扯嘴角。
徐谦灵就住在这种地方吗?这几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闵,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徐谦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他又不是傻子,刚上车那会儿,他半信半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
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纪闵始终说不出口。他深知无论现在说什么,都可能是在伤害徐谦灵。
“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你的脚崴了,一个人怎么行。”
徐谦灵沉默一瞬,整理情绪后开口:“我现在安全到家,穿过这条巷子就是,你可以……”
“谦灵?你回来啦!哎呀,这是谁?你同学吗?”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脊背稍稍垮下来,一手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土豆和半只已经处理过的鸡。徐谦灵赶忙接过。
“奶奶。”徐谦灵微笑着,“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哦,他们让我早点回去了,说晚上要出去聚餐……你还没说这是谁呢?”老人家眯了眯眼,脸上的皱纹深陷几分,“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席奶奶。”纪闵瞬间换了副阳光面容,自我介绍道,“奶奶,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纪闵,之前在利安,住您隔壁的。”
提起“利安”,席奶奶脸上的笑僵了几分,若有所思道:“原来小纪啊!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啊,当初和谦灵差不多呢,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是好久不见了。”
“来,去我们家坐会儿,留下来吃顿饭吧?”
纪闵扫了眼徐谦灵,点点头:“那就麻烦席奶奶了。”
徐谦灵怔了怔。
回去的路上,席奶奶满嘴念叨着两人小时候的趣事,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这孩子怎么也来怀城了?在这读书?”
“嗯,我爸……他来怀城这边谈生意,会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我听说谦灵在怀城,就跟过来了。”
“是吗?没想到你还记着我们谦灵,感情好啊。”
过往的说辞中没有什么“听说谦灵在这就过来”,但这很像是纪闵会做出的事,徐谦灵知道,这是纪闵说给他听的。
纪闵眸色一顿,忽然道:“是,谦灵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可是当年他突然就走了,我因为这件事,难过了很久。”
塑料袋被抓紧,发出一声噪音。徐谦灵忍不住瞥了一眼纪闵,仿佛在确认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席奶奶慌张道:“你千万不要介意,谦灵没有和你说吗?他不是故意的,事发突然,当年……”
“奶奶。”徐谦灵突兀地打断二人的对话。
“谦灵,你真没和小纪解释啊?这孩子又不是什么外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当年啊,谦灵他爸妈在怀城公司破产,还背上了好几千万的债,夫妻俩太糊涂,都走了……他们名下的什么财产都被封了,底下一堆人讨要钱款。为了赶上他俩下葬,我带两个孩子来怀城……”
徐谦灵那时不太明白,为什么几千万的债务,就足以让两个平时看起来冷静自如的成年人跳楼自杀。
后来才了解到,当初为了拿到贷款,他的父母双双签下连带担保,公司的四千多万债务,就此落到了两个人的头上。
家里唯一的住房被查封拍卖,每个月高额的利息像一座大山压下来,他们就算拼命打工,收入连利息都难以填平。
催收的电话日夜不停,上门骚扰,昔日亲友纷纷避之不及。
夫妻俩试过所有出路,全都一一碰壁。看着看不到尽头的债务,看着即将被连累的家人,两个人终于彻底被绝望吞噬。
刚来怀城那会儿,总有几个找到他们家地址的人上门找事。奶奶总会挡在徐谦灵和他妹妹身后,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和那些放高利贷的理论。
后来他们可能意识到徐家这几个人是真的没有能力还债,渐渐没怎么来过。
收回思绪,徐谦灵已经觉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投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