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闵，你到底想怎样？那真是你女朋友？你在谈恋爱？”

“不是。”

白炽灯惨白，冷光落在镜面。纪闵站在洗手台前，指尖撑住冰凉的台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那为什么小徐说你确认了恋情？”电话那头的Vinasa明显愣了几秒才开口。

“我骗了他。”

“什么？你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闵一噎。为什么？

他低下头，水流哗哗地冲过指尖，凉意顺着指缝渗进去。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徐谦灵那晚在餐桌对面说出"你幸福就好"时过于平静的语气，或许是别的什么。他选择绕开这个话题。

“等那边曝光后，直接发声明澄清就行。”纪闵淡然道。

反正如今的风评也好不到哪里去，多加一条罪名又不会怎样。

挂掉电话前，纪闵忽然顿住：“不要告诉他。”

他收起手机，在洗手台前又站了几秒。镜子里的自己面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拨了拨前额几缕碎发，没什么用。

-

“纪老师，可以去换服装了。”

纪闵敷衍应了一声，看向坐在沙发上低头工作的徐谦灵。

走廊尽头的光斜斜照进来。徐谦灵就坐在化妆间角落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眉头锁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纪闵的喉结动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徐谦灵抬头时，只看到了纪闵离开的背影。

这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给他造成了不少冲击。而纪闵却还能轻松地询问他“不好奇我的绯闻对象吗？”

实在可恶。

但如果恋情是真的，纵然徐谦灵内心的千百次煎熬，最后都会尘埃落定般消散。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用对纪闵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便痛苦，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收工后已是深夜，徐谦灵照常送纪闵回家。只是这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得不像话。

“叮”一声，密码锁弹开。

徐谦灵径直走到厨房，在柜子里肆意翻找着食材，纪闵就在一旁默默盯着他看。

“时间太晚了，只能将就一下煮点面条。”

纪闵没说话，徐谦灵就当他默认了，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看来得让阿姨再买些鸡蛋了。”徐谦灵举着两个鸡蛋，笑容自然流露，“刚好只剩两个。”

“……”

真是太让人不可思议。

徐谦灵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给他做饭？难道他对自己的恋情一点都不在乎吗？

虽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幼稚地执着于徐谦灵的想法。或许是出于“徐谦灵有了喜欢的人而背叛自己”的理由，他也想告诉徐谦灵，“我有天也可能会成为背叛你的角色”。

实则不会。

他不会背叛徐谦灵。纪闵无法想象没有徐谦灵的生活。他不会和徐谦灵以外的人过一辈子，徐谦灵也休想。

可徐谦灵没有遵守这个隐形的约定。

小葱清鲜的气息，混着热面汤的咸香，诱人的气味扑面而来。

纪闵的全部思考被迫终止。

那个无条件对他好的人端着两碗鸡蛋面到餐桌上。

纪闵烦躁的心绪短暂地被按压下来。

“盐是不是放多了？”徐谦灵问。

“刚刚好。”

“那就行，我怕太咸了。”

没有过多的话题，很快便结束了这份夜宵。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戏。”

又是一如既往地告别，客套且疏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你怎么不问我处理恋情的方案？”

纪闵忽然开口，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谦灵脚步顿住。他站在玄关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指节微微泛白。

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同意爆料人的要求，那么那几张图片就会被公之于众。即使不承认，也会惹人非议，损害商业价值。

徐谦灵甚至都不知道纪闵所谓的绯闻对象是谁。可这重要吗？

“当然是不承认，区区几张模糊的图片，可信度并不高。你不会有事的，只要后续不要在公众场合和你……你女朋友见面。”

“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些。”纪闵眼神幽幽地看着他，随后拔高音量道，“你难道不应该劝我分手吗？”

纪闵从餐桌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一声，他往前走了两步。

徐谦灵脑子发懵。他这才抬起眼看向纪闵，灯光下纪闵的眼底压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曾经说，希望我一直发展事业，不是吗？”

“是，我说过，可这并不矛盾。”徐谦灵轻声叹息，目光从纪闵脸上移开，“可你既然遇到喜欢的人，不应该放手的。不管怎样，你……”

“你幸福就好。”

心口猛地一震，浑身瞬间僵住。纪闵失神地望着徐谦灵。

什么叫“你幸福就好”？

纪闵只知道，没有徐谦灵，他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了。

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只听见徐谦灵接着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产生不好的误会，徐谦灵欲盖弥彰道，“作为你的朋友，当然是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走下去。”

“我为什么要去劝你分手呢。如果……如果是我喜欢的人，难道你会劝我离开他吗？”

“我会。”纪闵斩钉截铁答道。

“徐谦灵，我会这样做。”没等对方缓和过来，纪闵便接着开口，“所以，我让你不要再继续喜欢那个人了，你会听我的吗？”

那双动人明亮的眼睛近乎乞求。

刺耳的话语在脑海反复盘旋，徐谦灵指尖微微发僵，心底翻起的波澜难以平复。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

“对不起。”徐谦灵不敢去接应纪闵那炽热的目光，“我做不到。”

下一秒，纪闵眼底那点微光倏地灭了。他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所以，你根本不关心我这狗屁恋情是真是假，不关心我喜欢谁，因为你不在乎，是吗？”

是真是假？难道不是真的吗？纪闵为什么要这样说？

可徐谦灵也来不及反应，他残忍地点点头，低声说：“那是你的自由。”

“我的自由？”纪闵嗤笑一声，“行，我的自由。”

两个人隔着面对面站着，明明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却又像隔了整个半球。

徐谦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

“咔。”

“纪老师，这遍语气不对，太冷淡了。”

监视器里的纪闵微微点头，举手示意再来一遍。